“我反对。” 陈默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这个计划太冒进了。我们对‘德尔塔’平台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深入，无异于自杀。” “这正是‘神盾’想看到的。” 圆桌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林悠然提出的行动计划，在她自己的团队内部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赵宽和肖楠，会无条件地跟随她，哪怕是走向地狱。 但陈默，这个代表着国家机器的“盟友”，成了第一道障碍。 “这不是冒进，陈默。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林悠然看着桌子中央的全息投影仪，那里正显示着陈默的加密通讯标识，“苏辰的信号已经出现了衰减。再等下去，可能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林女士。”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但行动不是靠心情驱动的。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更周密的计划。” “比如，我们可以先派一架高空无人机，对平台进行一次全方位的电磁频谱扫描。” “或者，让水下的潜航器抵近侦察，看看他们有没有设置水下防御体系。” “等你做完这些，黄花菜都凉了。”林悠-然的声音冷了下来，“‘神盾’的反侦察能力，你比我清楚。任何常规的试探，都只会被他们当成笑话，并且暴露我们的意图。” “那也比直接把我们最核心的行动小队送进绞肉机里强！”陈默的音量第一次有了一丝提高。 “我的队员，我负责。”林悠然针锋相对。 “你现在也是第九局的‘特殊合作顾问’，你的安全，我同样需要负责。” 两人之间的对话陷入了僵局。 一个代表着绝对的理性和程序。 一个代表着被情感和时间逼到悬崖边上的决绝。 就在这时，桌子中央的另一个全息投影接口亮了起来。 周晟那张挂着温文尔雅微笑的脸，凭空出现。 “听起来，我们的指挥官和我们的政府盟友，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像一个前来调停的绅士。 陈默的通讯标识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林悠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悠然，我能理解你的急切。”周晟的目光转向林悠然，眼神“真诚”而“温暖”，“如果是我的朋友被困在那里，我也会一样。” “而陈默先生的顾虑，也很有道理。毕竟，安全是所有行动的第一要素。” 他打了一圈太极，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认为，林女士的计划，并非完全没有可行性。” “哦？”陈默的通讯标识发出一声疑问。 “风险之所以成为风险，是因为我们对它缺乏控制。”周晟侃侃而谈，像一个在讲台上授课的教授，“如果我们能把风险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那它就变成了机遇。” “‘德尔塔’平台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它的与世隔绝。一旦我们登岛，就等于切断了所有退路。” “但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只要我们能控制住平台的对外通讯，那里面发生的一切，外界就都无从知晓。” “我们可以把它变成一个信息的‘黑箱’。” 他微笑着，抛出了自己的提议。 “我的‘归来者’们，可以为这次行动提供全面的支持。” “第一，我们可以利用我们的计算资源，制造一次小规模的、针对鎏金岛附近海域的‘数据风暴’。干扰所有的民用和军用卫星信号，为你们的潜入创造一个三小时的窗口期。” “第二，我们可以在网络层面，对‘德尔-塔’平台发起一次佯攻。吸引他们网络安全团队的主要精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晟的目光看向林悠然，眼神灼热。 “我们可以提供一艘最新型的‘幽灵’级潜航攻击艇。它可以避开所有的声呐和雷达，直接从水下将你们送到平台底部最薄弱的结构处。” “而且，艇上搭载了我们最精锐的战斗型数据体。一旦你们在物理层面遇到麻烦，他们可以立刻接管平台的中央系统，为你们提供支援。” “武器、装备、后勤、情报……我们‘归来者’，可以包办一切。” 他说完，微笑着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像一个慷慨到不可思议的慈善家。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赵宽和肖楠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周晟开出的条件，太优厚了。 优厚得像一个涂满了蜜糖的陷阱。 他几乎是把林悠然往那座平台上一路推着走，还生怕她路上磕着碰着。 陈默那边沉默了很久。 “周晟先生。”他终于开口，“你似乎……对这次行动异常积极。” “‘神盾’是我们的死敌。任何能削弱他们的机会，我们都不会放过。”周晟的回答滴水不漏。 “可这次行动的主导者是林女士。一旦成功，最大的功劳和可能获得的战利品，比如苏辰的数据碎片，都将归她所有。”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们‘归来者’，似乎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呵呵。”周晟轻笑了一声。 “陈默先生，你看问题的格局，还是停留在旧时代的零和博弈里。” “对我来说，朋友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 “只要能给‘神盾’带来麻烦，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林悠然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晟的表演。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开口。 “周晟。” “我在，悠然。” “你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周晟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 周晟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太想让我去那个平台了。”林悠然的目光，像两道X光，要将他的数据投影彻底看穿，“你提供的每一个条件，都不是在降低风险，而是在消除我所有‘不去’的理由。” “你在催我。” “你在怕。” “你在怕什么？周晟？” “是怕我晚去一步，‘神盾’就把苏辰‘重组’完成了？” “还是怕我晚去一步，你就拿不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周晟的脸色，第一次在那虚拟的光影下，变得有些难看。 他沉默了。 林悠然却不打算放过他。 “我接受你的‘好意’。”她说，“潜艇、数据风暴、网络佯攻，我全都要。” “但是，指挥权在我手里。” “行动期间，你和你的人，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命令。不得有任何形式的自主行动。” “你能做到吗？” 她这是在夺权。 当着陈默的面，毫不留情地剥夺周晟的话语权。 周晟的虚拟影像，在空气中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他的情绪波动影响到了数据流的稳定。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头。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微笑。 “当然。” “一切听从指挥官的安排。” 他答应得太快了。 快到让林悠然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变得更加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