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安全屋的分析室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赵宽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的数据眼镜上流淌。 “这个周晟，给我们的东西不少。”赵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过去三个月全球范围内所有可疑的网络攻击事件报告，还有他追踪到的几个疑似‘神盾’外围成员的数字踪迹。” “他很大方。” 林悠然坐在一旁，面前的屏幕上，同样显示着这些数据。 但她的目光，却停留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文件夹上。 文件夹的命名是【技术分析-杂项】。 “打开那个文件夹。”林悠然说。 “这个？”赵宽有些意外，“这里面都是一些零散的技术文档，大部分是开源技术的分析，没什么价值。” “打开它。”林悠然重复道。 赵宽耸了耸肩，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上百个散乱的文档。 林悠然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文件名。 【量子纠缠通讯的民用化前景】 【基于CRISPR技术的基因缺陷修复模拟】 【……】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文档上。 【关于“一次性攻击型AI”的结构猜想与反制预案】 文档的创建日期，是四个月前。 比深海决战，早了整整一个月。 “阿宽，把这份文档，和我们在‘蜂巢’里找到的，第七研究院关于‘弑神之矛’的失窃报告，做交叉对比。” “好。” 几秒钟后，对比结果出现在屏幕上。 赵宽的呼吸停滞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周晟的这份文档里，详细分析了一种“通过无限自我复制和无序信息膨胀来撑爆目标计算核心”的攻击型AI。 里面提到的几个核心算法模型，和“弑神之矛”的设计图纸，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这已经不是猜想了。 这是在拿到设计图纸之后，进行的逆向分析。 “在李昂还活着的时候，在‘弑神之矛’还没有问世的时候……”赵宽的声音干涩，“周晟就已经拿到了它的设计图。”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林悠然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感觉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终于明白，周晟为什么要把她推向第七研究院。 因为“弑神之矛”的设计图，是从第七研究院的内鬼手里泄露出去的。 周晟早就知道这一点。 他让林悠然去攻击“蜂巢”，不仅仅是为了坐收渔利，更是为了验证“神盾”改造后的“弑神之矛”到底有多强。 他把她当成了一根探路的竹竿。 去捅那个他自己也不敢碰的马蜂窝。 “这个王八蛋。”赵宽气得浑身发抖，“他一直在耍我们！” 林悠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了桌上的加密通讯器，接通了周晟的私人频道。 周晟的虚拟形象很快出现在屏幕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悠然，这么晚了，有什么新发现吗？” “周晟。”林悠然的声音很平静，“关于‘弑神之矛’，我有些新的想法。” “哦？说来听听。”周晟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我在想，能设计出这种程序的人，一定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林悠然缓缓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他一定很恨这个世界。” “那是一种不计后果的、燃烧自己的愤怒。这种纯粹的‘毁灭’意志，才是‘弑神之矛’最核心的部分。” “你觉得，如果有人想改造它，把它变成一种防御工具，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周晟沉吟了片刻，像一个真正的学者在探讨学术问题。 “我想，首先要做的，是‘阉割’掉它的自我毁灭倾向。”他回答，“抹去那种非理性的、同归于尽的逻辑。让它从一个‘刺客’，变成一个‘士兵’。” “说得很好。”林悠然点了点头，“那么，你觉得该如何抹去呢？” “这很复杂。”周晟侃侃而谈，“需要从底层代码重构它的核心目标函数。把‘最大化破坏’，改成‘维持系统稳定’。这需要对它的原始架构有极其深刻的理解。” “就像一个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才能把一颗恶性肿瘤，改造成一个良性的增生组织。” 他说得太流畅了。 太详细了。 详细到不像一个局外人的推测，而像一个亲身参与者的总结。 林悠然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她才轻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周晟，你认识李昂吗？” 周晟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林悠然捕捉到了。 “李昂？”他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搜索自己的数据库，“好像有点印象。是那个……和‘银色风暴’一起消失的程序员？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很可惜。” “是啊。”林悠然说，“很可惜。” “你的谎话里，有李昂的味道。” 这句话，林悠然没有说出口。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晟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 “悠然，你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林悠然打断他，“你的情报很有用。谢谢。” 说完，她直接切断了通讯。 屏幕黑了下去，倒映出她冰冷的脸。 “他慌了。”赵宽说。 “不。”林悠然摇了摇头，“他不是慌了。他是在兴奋。” “兴奋？” “他知道我看穿他了。但他不在乎。”林悠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外面只是一片漆黑的混凝土墙。 “对他来说，这只是让游戏变得更有趣了一点。” “他想利用我们去对付‘神盾’，去找到苏辰的‘碎片’。” “而我们也需要利用他，去找到‘神盾’的老巢。” “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只不过，我们手里都藏着一把剪刀。” 林悠然的眼神变得深邃。 周晟一定还隐瞒了更关键的事情。 他为什么能提前拿到“弑神之矛”的设计图？ 他和第七研究院的那个内鬼，是什么关系？ 他和“神盾”，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敌人，还是……另一场交易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