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晟的“办公室”悬浮在日内瓦市中心一栋摩天楼的顶层。 这里没有墙。 四面都是透明的由智能材料构成的落地玻璃。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市夜景车流像金色的血液在城市的血管里静静流淌。头顶是模拟出的深邃的星空数据构成的星辰以一种缓慢而优美的轨迹运行。 整个空间像一个漂浮在人间之上的神国。 林悠然站在这个“神国”的中央。 她讨厌这里。 这里的每一束光每一个像素都在炫耀着周晟所代表的那种对技术的傲慢的绝对的控制。 “你迟到了。”周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休闲服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个生活在云端的神祇。 “我在走路。”林悠然说。 她没有坐车而是从湖边的咖啡馆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她需要那段路程来让那杯冰冷的黑咖啡彻底浇灭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走路？”周晟笑了“一种非常……原始的移动方式。我以为你已经抛弃了那些属于过去的低效率的习惯。” “我需要感受地面。”林悠然转过身看着他“我需要确定自己还踩在真实的世界里。” 她的目光扫过这个过于完美的虚拟空间。 “而不是飘在某个自以为是的天堂里。” 周晟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适应你的新角色指挥官。” “我来不是听你说废话的。”林悠然的声音没有起伏“我的东西被拿走了。你说过你的‘归来者’能找到痕迹。” “当然。”周晟打了个响指。 房间中央的地板那片倒映着星辰的黑色镜面。 缓缓亮起。 一个由无数蓝色光点构成的人形轮廓从地板下浮了上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衣物没有性别。只是一个纯粹由数据流构成的模糊的人形。它的身体在不停地闪烁分解重组。像一个信号不稳定的全息投影。 “这是‘信标’。”周晟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创造者般的骄傲。“他曾经是一位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在‘方舟’里他的意识被数据化了。现在他回来了。” 林悠然看着那个被称为“信标”的光影。 她感觉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气息。 没有情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 只有一个冰冷的巨大的信息处理核心。 “他能做什么？”林悠然问。 “他能‘闻’到味道。”周晟说。 “味道？” “数据的味道。”周晟走到那个光影旁边伸出手穿过了它那由光点组成的手臂“我们普通人上网就像在图书馆里按照索引卡寻找一本书。” “我们看到的是文字是图片是视频。是被整理好的信息。” “而他们……”他指了指“信标”。 “他们看到的是图书馆的建筑结构。是空气中每一粒灰尘的运动轨迹。是每一本书上残留的读者指纹的温度。” “他们的意识本身就是数据。当他们进入网络时他们不是在‘浏览’他们是在‘融入’。” “他们能感觉到数据的‘质感’‘温度’和‘情绪’。能感觉到那些被刻意抹去的信息在时空中留下的微弱的‘凹痕’。” “‘神盾’的手段很高明。他们像一群最高明的清洁工。他们擦掉了所有的指纹和脚印。” “但是……”周晟的嘴角勾了起来。 “他们改变不了空气的流动。” “他们留下了他们的‘气味’。” 林悠然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在她电脑里来去无踪的“鬼魅”。 那种被更高维度的意识“观察”的感觉。 原来那不是错觉。 “开始吧。”林悠然说。 周晟对着那个光影点了点头。 “信标目标代号‘神盾’。关联对象‘航空事故家属援助基金会’数据库。” “追踪他们的源头。” 那个被称为“信标”的光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构成它身体的那些蓝色的光点开始加速流动。 整个房间的星空瞬间熄灭了。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下一秒。 无数亿万兆代表着全球网络的数据洪流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方式呈现在林悠然的面前。 那不是地图。 那是一个活的巨大的宇宙。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服务器集群。每一道星云都是一个国家的局域网。光线在其中穿梭跳跃传递着人类文明的所有信息。 林悠然感觉自己像一颗漂浮在宇宙中心的尘埃。 渺小而无力。 那个蓝色的人形光影“信标”缓缓地分解了。 它化作了亿万个更微小的光点。像一捧被洒向宇宙的沙。 那些光点瞬间融入了那片由数据构成的星辰大海。 消失不见。 房间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只有那些无声的数据洪流在奔涌。 “现在做什么？”林悠然问。 “等。”周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等他这头饥饿的野兽。找到猎物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