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不敢多问，连忙示意小太监将东西端走。 “等等。”萧卿砚却又叫住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托盘前，端起了那碗羹汤。 在鹿茸惊恐的注视下，他走到门口，手一扬，将那碗所谓的“仙品”，尽数泼在了殿外的青石板上。 他转过身，重新握住鹿茸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别怕。” “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鹿茸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只映照着她慌张的模样。 知道什么了？他知道怎么对付云瑶了？还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可，云瑶仙君怎么是他可以对付的呢？ 鹿茸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她手里还抓着半只鸡腿，此时却觉得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 萧卿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她回到了桌案边，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 “继续吃。”他将那只鸡腿重新塞回她手里，“你该多吃点，吃了那么多，还是这般瘦。” 鹿绒现在哪还有心思在吃东西呢，她偷偷瞄着萧卿砚，见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那些都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嚯，有时候还是不能过度指望别人，实在不行也只能迅速逃离皇宫，等恢复之后再行定夺，不能让别人抢占先机。 “还在怕她？”萧卿砚忽然开口，问出了这个致命问题。 “……”鹿茸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你们两个人认识，她是不是知道你的秘密？” 萧卿砚可没有忘记，鹿绒入宫可是个黑户，要不是自己强行保下，只怕她早就已经被赶走了。 鹿茸的心猛地一跳，嘴里的肉都忘了咽下去。 他果然在诈她！ “我能有什么秘密，我就是个贪吃的小宫女。” “是吗？” 他并不相信这个借口，只是站起身来，有些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茸茸，朕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御膳房。” 他开口，声音平缓，却让鹿茸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在冷宫，朕母妃的忌日时。” 他轻哼一声，继续说道：“朕当时将你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又对那股味道十分熟悉，可朕派人查遍了整个皇宫，动用了所有暗卫，也没把你揪出来。” “那些宫人说，一夜之间竟全忘了你的长相，就连朕画的那幅图，模样也都消失，朕明明记得，却找不到任何证据，仿佛那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鹿茸的心沉了下去。 她还是道行太浅了，这术法对九五至尊没用。 “直到那天，朕在御花园遇到你，才终于明白，你是真的存在。” 萧卿砚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朕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明明就在宫里，却谁也找不到，明明只是个小宫女，却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本事，还是个黑户呢。”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让她的身体一阵战栗。 “茸茸，你做的东西，朕从未在人间见过，也绝非凡品。” “你对金银珠宝、权势地位毫无兴趣，成天只想着吃，为了个菜就能开心半天，这早就超出了凡人的七情六欲。” “你告诉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会有这些本事吗？” 萧卿砚一句句地剖析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鹿茸所有的伪装都剥离干净。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油乎乎的手背上。 她不是伤心，是害怕。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是饕餮，是传说中能吞噬万物的上古凶兽，他会怎么看自己？ 他会像天帝一样，觉得她是威胁，要把她绑上诛仙台吗？ “怎么还哭了？”萧卿砚有些手足无措，他连忙蹲下身，用指腹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朕又没说要怪你。” “我……”鹿茸哽咽着，想坦白，可饕餮两个字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代表着血腥、杀戮和毁灭。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那样的怪物。 看着他维护自己，不惜得罪满朝文武，甚至正面硬刚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云瑶，她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的感觉，是她族人尽灭后，从未有过的温暖。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害怕失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抽抽噎噎，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萧卿砚叹了口气，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将她的小脑袋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不问了，朕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是山间的精怪也好，是天上的仙女也罢。”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穿透了鹿茸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朕只知道，你是朕的茸茸，是那个会给朕做饭，会骂朕是暴君，也会在朕难过时笨拙安慰朕的小东西。” “那个云瑶，朕看她才更像妖怪，她想动你，就得先从朕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狠厉。 “不论你的敌人是谁，有多强大，朕都会护着你，天帝来了，朕也帮你把他拉下马！” 鹿茸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几百近千年，是不是就是为了在这一刻，遇到这么一个傻子。 一个明知她不是人，还要拼了命护着她的凡人傻子。 许久，哭声才渐渐停歇。 鹿绒只能说：“我跟她确实是有些恩怨，我现在不想在皇宫里看到她，你能不能让她离我远一点？” 萧卿砚想，这有何难。 他当即就让三宝去宣旨，让云瑶先去皇陵待一段时日。 这消息一瞬间就传到萧鸢汐耳朵里。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养心殿，正想找萧卿砚理论，却看到了一副让她目瞪口呆的场景。 她的皇兄，那个杀伐果断的暴君，竟然正拿着一把小锄头，笨拙地在御膳房旁边那片空地上挖土。 而鹿茸，正蹲在一旁，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指挥着：“哎呀，你挖歪了！那边，对，再过去一点！力气大一点嘛！” 萧卿砚非但不生气，反而还一脸纵容地按照她的指挥卖力干活。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萧鸢汐觉得自己要疯了。 萧卿砚回头看了她一眼，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语气却满是炫耀：“没看见吗？朕在给朕的皇后，开辟她的菜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