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它在哭
永宁宫。
曾经门庭若市的宫殿,如今只剩下落叶与萧瑟。
得知外面发生的事情,苏婉蓉气急败坏。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野丫头,怎么能担当这样的重任,皇上还整日把她宿在养心殿,同床共枕,这分明就是妖孽!”
她被废黜贵妃之位,降为妃位,禁足于此。
虽然吃穿用度未曾克扣,但这份高高在上的屈辱,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鹿茸的宫女。
太后那边暂时指望不上,她那个姑母,竟也被那妖女的吃食给迷了心窍。
她不能就这么等着。
“小全子。”她对着阴影处唤了一声。
一个瘦小的太监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滑了出来,跪在地上,“娘娘。”
“本宫在宫中经营多年,总还有些能用的人吧。”苏婉蓉抚摸着自己尖利的护甲,“你去把那个叫薛妙妙的宫女找过来。”
“你就告诉她,本宫能让她姑姑死,自然也能让她坐上她姑姑都坐不到的位置上,前提是她得听话。”
“是。”
今日杖毙的赵嬷嬷,也算是杀鸡儆猴,但作为一个嫔妃,只要这风头过去,她就仍然是旁人眼中最厉害的那个人。
……
御膳房的偏殿,此刻热火朝天,香气四溢。
这里已经彻底成了鹿茸的美食王国。
萧卿砚给了她最大的权限,天南海北的珍奇食材流水一般地送进来,任她调用。
薛妙妙从来都没有想过,贵妃会想着要见她一面。
苏婉蓉……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他姑姑为何会死呢?她也不至于现在还在这宫里如履薄冰。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
小太监接下来的话,让他的恨意瞬间冰消云散。
“娘娘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能帮你除了眼中钉,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薛妙妙沉默了。
她当然恨苏妃。
可她更恨鹿茸!
鹿茸是这一切的根源。
如果没有鹿茸,桃芝早就被赶出去了,姑姑不会死,她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沦为所有人的笑柄,只能在这里洗菜。
苏妃说得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利用苏婉蓉,除掉鹿茸,再想办法为姑姑报仇也不迟。
薛妙妙的呼吸变得急促,她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鹿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我知道了。”她低低地回了一句。
很快,她就接到了苏妃传来的任务——在冬至宴的食材上动手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为了准备那道“瑶池仙露”,鹿茸特地让三宝从关外雪山寻来一种极为珍稀的菌子,名曰“雪见愁”。
这种菌子通体莹白,状若珊瑚,本身无味,却能最大限度地激发汤中其他食材的鲜美,是这道汤的灵魂所在。
因其娇贵,必须用最干净的雪水小心清洗。
这个任务,落到了薛妙妙头上。
她端着那盆装着“雪见愁”的木盆,走进一间无人的储物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
这是苏婉蓉的人给她的,说是奇药,只要一点点就能破坏食材的根本,让其变得苦涩无比,神仙难救。
她的手有些发抖。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得找我算账……”
“我若是不做,我就得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获得其他人的关注,而我一辈子除了刷恭桶之外,就只能待在这个……”
她绝对不甘心。
很快,粉末入水即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等一切就绪之后,她便拿到了鹿绒面前,想着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鹿绒撇撇嘴,“放那儿吧。”
她随口应着,继续忙活手里的事。
薛妙妙心中窃喜,悄悄退到了一旁,一颗心怦怦直跳。
成了!
这个蠢货根本没有发现!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得手的时候,鹿茸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皱了皱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什么味道?”她自言自语。
“鹿姑娘,怎么了?”桃芝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烧糊了?”
“不是。”鹿茸摇摇头,她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空气里多了一丝不和谐的东西。
那不是任何一种香料或者食材的味道,而是一种……让她的本能感到排斥的气息。
她循着那股气息,一步步走到了放着“雪见愁”的案板前。
整个厨房的喧闹,都因为她的停步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鹿茸伸出手,从木盆里拿起一朵洗得干干净净,白得发亮的“雪见愁”。
作为饕餮,她对食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力。
此刻,她手里的这朵菌子,虽然外表完美无瑕,但在她的感知里,这东西的“气”已经死了。
它不再是充满灵气,能化为无上美味的珍馐,而是一具空有其表的尸体。
一股无名火从鹿茸心底窜起。
暴殄天物!
这是对食物最大的亵渎!
她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人群中的薛妙妙。
薛妙妙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薛妙妙,你过来。”鹿茸的嗓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薛妙妙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鹿姑娘,有什么吩咐?”
“这菌子,是你洗的?”鹿茸举起手里的“雪见愁”。
“是……是我洗的。”薛妙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洗得挺干净。”鹿茸点点头,话锋却突然一转,“就是,你是不是往里面加了什么好东西?”
薛妙妙不可置信。
这女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往里面加的东西呢?应该是不可能的事啊。
“鹿姑娘说笑了。”薛妙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可是国宴上要用到的食材,我怎么敢随便往里加东西呢?”
“是吗?”鹿茸歪了歪头,把那朵菌子凑到自己鼻尖下,轻轻嗅了一下。
然后,她把菌子递到薛妙妙的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笑意。
“可是我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很伤心的味道。”
“这菌子,好像在哭啊。”
薛妙妙的脸瞬间血色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