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有办法吗?
那句天真又认真的问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桃芝紧绷的弦。
她愣愣地看着鹿绒,看着她嘴角残留的油光,和那双不解世事的清澈眼眸。
“鸡腿……”桃芝喃喃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是的。
比被抢了鸡腿要严重一万倍。
“绒绒,我完蛋了。”桃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我也没有办法给你买更多好吃的,让你做饭了,我这次是真的要出事了。”
她把苏贵妃的刁难,那道“世上从未有过的菜肴”,还有自己和薛妙妙被逼上绝路的处境,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她就是要逼死我……逼你出来……”
“我怎么办啊……我什么都不会……我就是个废物……”
鹿绒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世上没有的菜?
这有什么难的。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零八种做法,用灵火烤的石头,用晨露凝的冰霜,甚至把云彩抓下来油炸……
包括棉花糖也是这里没有出现的,只不过,萧卿砚已经吃过见过了。
可桃芝哭的,好像不是这个。
“我爹是御厨,我爷爷也是御厨,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在御膳房,知道我这里就只能被迫当个烧火丫头,要不是有你帮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可如今我连一道新菜都想不出来,从前的那些事情务必会被揭穿,我心里实在有点难过。”
“我给祖宗丢人了,呜呜呜……”
鹿绒叹息,“你别哭啊,实在不行……”
本来想说自己帮她做,又觉得这句话说的有点苍白,毕竟假手于人终成空。
一个人类不哭泣能有什么办法呢?
对于她们兽类来说,只要能吃饱饭睡好觉,正常的繁衍生息,那就已经是平安幸福了,毕竟兽类的世界,永远都是充满争斗的。
“你……你别哭了。”鹿绒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她越是慌,桃芝哭得越伤心。
完了,她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就在鹿绒手足无措,几乎想变回原形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的时候,桃芝的哭声却渐渐小了。
桃芝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反过来拍了拍鹿绒的手。
“我没事……你别怕。”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有了一丝安抚的力量。
“我就是……就是一时没想开,你让我自己待会儿,缓缓就好了。”
鹿绒:“……”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
“你真的没事?”她不放心地问。
“嗯。”桃芝勉强扯出一个笑,“你快去忙你的吧,别管我了。”
鹿绒也不知该怎么去解决这件事情,她也不好再过多的停留。
有些事确实有点矛盾,但现在多说无益。
鹿绒只能一个人跑去花园散散心。
月色正好,洒在假山湖石上,一片清冷。
一道冰冷的视线,忽然从前方射来。
鹿绒抬起头,正对上一张怨气冲天的俊脸。
是萧卿砚。
“你还知道来?”
他的声线绷得很紧,显然是等了很久,耐心已经告罄。
鹿绒此刻满心都是桃芝的事,对他的怒气有些反应迟钝。
“我怎么不知道来,我也不清楚你在这里啊,而且你又没跟我说过。”她随口答道。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抽什么风,非得要做什么不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菜品,这真是越想越让人觉得奇怪,不理解。
萧卿砚知道这本来也不关鹿绒的事,是他过于想念鹿绒所做的那些菜,才如此。
可他这样对自己不管不顾,实在令人忧虑。
他正要发作,却忽然发现,她今天有点不对劲。
整个人蔫蔫的,连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都暗淡无光,写满了苦恼。
“你怎么了?”他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的转变。
鹿绒叹了口气,觉得跟这个小侍卫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他也不懂御膳房的糟心事。
“我去找我朋友了,她一直在哭,我心情不好,所以只能跑到这来散散心。”
原来是这样。
萧卿砚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瞬间熄了大半。
甚至还有点……不自在。
是他太急躁了。
“你朋友怎么了?”他放缓了声调,竟有了几分耐心。
“唉……”
鹿绒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起来。
当然,她很聪明地隐去了所有真实姓名和地点。
“我有个朋友,她厨艺很好的,但是她的上司不喜欢她,就故意为难她,让她做一道世界上没有的菜。”
“做不出来,就要把她赶走。”
萧卿砚静静地听着。
上司,贵妃,朋友,桃芝,赶走,滚出宫,赐死。
他心里已经对上了号。
“然后我那个朋友就哭了,哭得特别伤心。”鹿绒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她不是因为做不出菜哭,她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她的祖宗。”
“她说她家祖祖辈辈都是大厨,到了她这里,却连个新菜都想不出来,是给家族丢人了。”
鹿绒抬头看着萧卿砚,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困惑。
“做菜不就是为了饱腹吗?吃得开心就行了,这跟祖宗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人活着要背负那么多的东西,真的好累啊。”
她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萧卿砚的心。
他看着她清澈又迷茫的脸,忽然明白了。
她的世界,简单纯粹,好像只有吃与不吃,喜欢与不喜欢。
而他的世界,却被太多无形的东西束缚着。
责任,荣誉,传承,枷锁。
他还背负着整个江山社稷,万民生计。
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这个小宫女有些可怜,可怜在他不知这社会的险恶,又有些……可贵。
可贵在这深宫险恶当中,竟然还会有她这样的单纯之人。
萧卿砚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去解释那些复杂的道理,因为他知道她听不懂。
他只是换了个方式,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那道世界上没有的菜……”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你能做出来吗?”
若真是做不出来,他自然可以挥挥手解决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