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贵妃了不起吗?
钟粹宫内,暖香浮动,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桌。
萧卿砚倒也不是自愿来的,只是因为太后那边递了话,让他总得看看这后宫里守空房的妃子。
他才不在意这些嫔妃到底有没有守空房。
对他而言,这些全是送进来的棋子和眼线,一个个都睁大着眼睛想从他这里获得好处。
苏贵妃纤纤玉指捻起一块色泽艳丽的东坡肉,柔若无骨地送到萧卿砚嘴边,嗓音甜得发腻。
“陛下,尝尝这个,臣妾亲自盯着小厨房炖了两个时辰呢。”
萧卿砚垂眸看着那块肥腻的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实在是太油了,那隆重的降维和肉腥气混在一起,别说是吃光是闻着都让他想到了冷宫那些腐坏的食物。
这就是为什么,他对吃的东西比较挑剔,其实很大程度上都是跟自己的过去有关。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道菜。
金黄,酥脆,带着霸道的香料气息,咬下去是“咔嚓”一声,肉汁鲜美,半点不腻。
那道被他斥为“油腻粗鄙”的黄金脆皮鸡。
真是见鬼了。
他强压下不适,侧头避开了苏贵妃的手。
“放着吧,朕自己来。”
苏贵妃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又娇笑着将肉放进他面前的玉碟里。
“陛下同臣妾客气些什么?你我在民间也算是一对夫妻啊。”
她又夹起一筷子碧绿的青菜,“陛下不如看看这个,清爽解腻。”
更没意思。
而那不知名的小厨娘,虽见不到人,但她做的饭菜,总是能一下勾走自己的神魂。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见惯了山珍海味,在吃这些按部就班做出来的东西,简直就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他味同嚼蜡,吃了几口就没什么兴趣了
苏贵妃见他动了筷子,胆子也大了起来,身子又朝他贴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他的脖颈上。
“陛下,您近日总是为朝廷操劳,时时刻刻都待在养心殿和御书房,臣妾看着心疼得紧张。”
萧卿砚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许距离。
“有心了。”
他现在无比思念养心殿。
哪怕是回去面对一桌子被他自己下令撤掉的完美饭菜,也比在这里忍受这拙劣的食物和更拙劣的勾引要好。
苏贵妃见他反应冷淡,眼波一转,终于图穷匕见。
“陛下,臣妾……有件事想求您。”
她垂下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为臣妾那个不争气的表弟,苏文。”
萧卿砚端着茶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京兆府尹前日才上的折子,苏家幼子苏文当街纵马,欺男霸女,还将人打成重伤,如今被关在大理寺。
“他到底年纪小不懂事,都是被底下的那些帖子给带坏了,裘碧霞看在臣妾和姑母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往后必定严加看管,再不会让他犯此错。”
苏贵妃说着,就想去拉萧卿砚的衣袖。
萧卿砚抬手,让她抓了个空。
“年纪小?”他终于开了金口,“当街行凶,视人命如草芥,因他皇亲国戚的身份而轻轻放过,如何服众?”
即便是有太后,这件事情也没得商量。
苏贵妃咬着牙,但还是强行道:“姑母老人家十分担心,还说……”
“够了。”
萧卿砚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叩”的一声脆响,吓得苏贵妃浑身一颤。
“贵妃是想用太后来压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朕的江山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后宫妇人来指手画脚,莫不是,还惦记着朕这个皇位不成?”
“臣妾不敢!臣妾绝无此意!”苏贵妃吓得花容失色,立刻跪倒在地。
萧卿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一片漠然。
“他得按照国法处置,至于你,禁足中萃宫一个月,朕会派人教你好好学习学习什么叫后宫的规矩!”
说完,他拂袖离去,根本不愿多做停留。
前前后后也就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是真没吃多少晚饭。
三宝看到他出来,便询问晚上要不要让御膳房的那边人加班加点,先给他赶制一点出来,以免饿着肚子睡觉。
“不必了。”
他今天没有什么胃口,只想清静清静。
刚回到养心殿, 一个小太监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战战兢兢跪在中央。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宫里送来的,说是给陛下安神用的。”
又是太后。
萧卿砚胸口一阵烦闷。
三宝有眼色地接过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尊做工精巧的瑞兽香炉,旁边还配着一盒顶级的龙涎香。
名为关心,实为警告。
前脚他刚在钟粹宫驳了苏家的面子,后脚太后的东西就到了。
这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苏家,别忘了她这个太后。
他是从冷宫出来的皇帝,就算残暴有手段,但终究还没有完全的掌控真正的大权。
可一想到自己的江山被这些人指手划脚,还有可能会威胁到他的生命,他便觉得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扎进了他的太阳穴,熟悉的头痛又发作了。
送进来的这些宫妃,他一个也不喜欢,全都撂在后宫,每日都与折子相伴,动不动就体罚底下的人。
但三宝很清楚,除了那些真正犯错而且是不知悔改的,大多数都只是对外宣称个名号,然后给了笔银子打发出宫去,就说是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萧卿砚绝非是那般坏的人。
这些年来,他更是头疼厌食频发。
如果不是吃了那小厨娘做的饭,还不一定能好转。
萧卿砚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三宝,给朕换身衣服。”
“陛下?”三宝愣了一下。
“换常服。”
他不想再穿着这身龙袍,被困在这座金色的牢笼里。
一刻钟后,换上一身玄色便服的萧卿砚,避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走出了养心殿。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御花园。
他确实有些饿了,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一条钓不出来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