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驶离那户人家，秦长风便按捺不住心中的诧异，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悠悠，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想做海上生意？” 沈悠悠正低头琢磨着十日之约，闻言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坦然与期许，反问道：“是啊，怎么不行？难不成还有规矩，不许女人做海上生意？” 秦长风看着她眉眼间的笃定，心里不由得暗叹——这女人，胆子是真的大，野心也真的不小。 寻常男子都避之不及的风浪营生，她倒敢轻易涉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实打实的关切：“你手上有靠谱的人手么？要是没有，我帮你找几个，都是跟着我多年的，稳妥。” 谁知沈悠悠却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疏离：“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我自己有法子解决，太医的事你已经帮了我大忙，这份情我记着，算我欠你一次，日后你若有需要，我定责无旁贷。” 秦长风看着她清亮眼眸里的坚持，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没再多说，只是抬手轻轻勒了勒马缰。 马车行至临近府邸的街巷时，秦长风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布庄门口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喧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像是出了什么热闹事。 他眼神微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车厢里浑然不觉的沈悠悠，忽然开口：“我饿了。” 沈悠悠一愣，抬眼望瞭望窗外的日头，有些诧异：“这个时辰你饿了？” “早上起得急，压根没来得及吃东西。”秦长风说着，猛地调转马车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怎么，刚说要报答我，就舍不得请我吃碗东西？” “哪有！”沈悠悠连忙摆手，心里却暗自嘀咕——本来还想着回去好好合计一下海上生意的细节，这下只能先往后推了。 她无奈地应道：“请就请，你想吃什么？” “前面巷口有家馄饨铺，味道不错。”秦长风回头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乱糟糟的布庄，眼底掠过一丝警惕，随即架着马车加快速度，径直朝着巷口驶去，仿佛只是单纯地急于觅食。 馄饨铺不大，烟火气却十足。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皮薄馅大，汤汁鲜醇。 秦长风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瞬间击中味蕾，他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感慨道：“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沈悠悠正低头小口啜饮着汤汁，闻言好奇地抬眸：“你小时候常来这儿？” “嗯。”秦长风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穿透了岁月，“当年我大哥第一次出征，我不甘心留在京城，偷偷跟着他出了城，结果刚出城门就被他发现了。他没骂我，也没打我，就在这家铺子里，请我吃了一碗馄饨。” “然后呢？”沈悠悠被勾起了兴致，追问着。 秦长风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憨态与如今的无奈：“然后？然后我就被他打包送回了家呗。那时候年纪小，力气也不如他，只能乖乖听话。” 沈悠悠正想再说些什么，旁边一桌食客的窃窃私语忽然飘了过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了秦长风的耳朵里。 “咱们这生意是没法做了！边疆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这时候再往那边跑，纯属是拿命开玩笑！” “可不是嘛！我这次回来就打算先歇着了，不冒那个险了。你没听说吗？秦家的大公子，就是镇守边疆的那位，都战死了！咱们这去了，不就是等着掉脑袋么！” “战死”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秦长风耳边炸响。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指尖猛地攥紧，连手里的汤匙都险些捏断。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沈悠悠也听见了这话，心头一紧，连忙转头去看秦长风。 还没等她开口安慰，秦长风已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动了铺子里所有的人。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那桌食客面前，一把揪住其中一个身着商袍的男人的衣领，双目赤红，怒目圆瞪，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发颤：“你说什么？谁死了？你把话说清楚！” 那商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下意识地骂道：“你干什么？疯了不成！吓死老子了！” “我问你谁死了！”秦长风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刚才说秦家大公子，你胡说什么！” 那商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挣扎着喘了口气，颤声道：“我……我说的是秦家大公子秦战啊！这还有假？边疆那边早就传开了，听说棺材不日就要送回京城了！” 他使劲掰开秦长风的手，见秦长风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也不敢再多说狠话，只喏道：“这位公子若是不信，再等上十天半个月，京城肯定会有确切消息的。” 秦长风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脑海里一片空白，嘴里不停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我大哥武功超绝，沙场征战多年，怎么可能会死……” “长风，你别激动！”沈悠悠连忙起身追过去，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递到他面前，声音温柔又急切，“说不定是误传呢？边疆路途遥远，消息难免有偏差，你先喝口水，压压惊。” 秦长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接过茶杯，就见远处尘土飞扬，一个小厮骑着快马疾驰而来，老远就扯开嗓子喊：“三爷！三爷！您可算找到了！老太太让您立马回府，家里出大事了！” 那小厮的声音如同又一道惊雷，炸得秦长风心神俱裂。 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成三瓣，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如纸。 沈悠悠见状，连忙冲着那小厮急声道：“快！扶着你家三爷，先回府再说！” “不用！”秦长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稍稍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沉声道：“我没事，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