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在奥丁资本那份意向书上轻轻敲击。 一下，又一下。 像她此刻的心跳，沉闷，又带着一丝烦乱。 司文渊。 这步棋下得确实毒辣。 一份从天而降的厚礼，包装得精美诱人，内里却藏着最致命的毒药。 她几乎能想象到司文渊和司铭父子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 他们笃定，无论她怎么选，都是输。 接下项目，她和司衍之间必定生出嫌隙。 一个为了公司利益，毫不犹豫地捅了自己男朋友一刀的女人，再深的感情，恐怕也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放弃项目，更是正中他们下怀。 宋氏集团的董事会不是她的一言堂，父亲宋景云更不是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商人。 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一笔唾手可得的、利润高达九位数的生意，这在任何一个商人看来，都是愚蠢且不可理喻的行为。 到那时，不用司文渊出手，父亲第一个就会对她和司衍的关系，重新进行评估。 好一个两难的境地。 好一招诛心之计。 宋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那份意向书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条款，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助理小陈说得没错，这份合同的条件优厚到反常。 奥丁资本几乎是把钱，硬塞到她手里。 他们不仅让出了大部分利润，甚至连技术共享的条款都写得极为宽松，仿佛生怕她不答应。 这哪里是合作。 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诱饵香甜，就等着她这只“猎物”上钩。 宋瑶睁开眼，眼底的烦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冷静。 她拿起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听筒里传来司衍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在忙吗？”宋瑶问，“有件事想跟你说。” “不忙。”司衍的声音很稳，“你说。” 宋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将奥丁资本的事，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像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商业案例。 “……他们给的条件很好，好到不正常。而且，他们主攻的方向，正好是你们公司上个月刚发布新产品的那个领域。” 她说完，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她以为，他会沉默，会愤怒，或者，会让她拒绝。 然而，电话那头，在短暂的安静之后，传来的却是司衍一声压抑的，极轻的笑。 “接了。” 他说。 宋瑶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接了。”司衍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不仅要接，还要跟他们好好谈，摆出一副我们占了天大便宜的样子。” 宋瑶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可是……这是司文渊的圈套，他们就是想……” “我知道。”司衍打断她，“这是我大伯给你设的局，也是给我设的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过，他们不知道。奥丁资本这条鱼，我等了很久了。” 宋瑶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奥丁资本，表面上是一家欧洲的投资公司，背景神秘，实力雄厚。”司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实际上，它只是一个空壳。是我大伯这些年，用来在海外洗钱和转移资产的一个工具。” “我查了很久，一直没找到确凿的证据。他们很狡猾，资金流向错综复杂，很难抓到把柄。” “这次，他们主动把这个项目送到你手上，正好。” 司衍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走进陷阱的，笃定和兴奋。 “他们想用这个项目来离间我们，顺便，用宋氏的渠道和名声，为他们这个见不得光的子公司背书，然后把那些不干净的钱，洗白，再转回国内。” “这盘棋，他们自以为下得很高明。” “却不知道，从他们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输了。” 宋瑶安静地听着，心里的那点担忧和烦乱，早已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与有荣焉的骄傲所取代。 她就知道。 她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轻易算计的人。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嗯。”司衍应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宠溺的温柔，“我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让她被人算计。” “瑶瑶，接下来，可能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好。”宋瑶毫不犹豫地答应，“你说，要我怎么做？” “你明天就约他们谈。”司衍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姿态可以放高一点，就说你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但条件还要再谈谈。” “把谈判的周期拉长，给足他们幻想的空间，也给我足够的时间，去收网。” “我会让他们以为，你真的为了利益，动摇了。” “等到他们把所有的资金和资源都投入到这个项目里的时候……” 司衍没有把话说完，但宋瑶已经明白了他后面的意思。 釜底抽薪。 他要让司文渊，为自己的自作聪明，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明白了。”宋瑶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甚至，还有点隐隐的兴奋。 能和他并肩作战，一起设局，看着那些跳梁小丑一步步走进他们挖好的陷阱。 这种感觉，比签下一个十亿的合同，还要刺激。 “司衍。”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真厉害。” 她由衷地赞叹。 电话那头的司衍，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得意。 “现在才知道？”他故意逗她。 宋瑶撇了撇嘴。 “别太得意。”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宋总的声线，“合作愉快，司先生。” “合作愉快，宋小姐。” 司衍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我的，合伙人。” 宋瑶的脸颊，有些发烫。 “那……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我还要准备一下明天谈判的资料。” “等等。”司衍叫住她。 “嗯？” “晚上我来接你。”他的声音恢复了郑重，“去见伯父伯母。这件事，也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宋瑶的心，又是一阵发软。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好。”她轻声应着，“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宋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压了一上午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斗志和期待的轻松。 她拿起内线电话，按下了助理的号码。 “小陈，进来一下。” 助理小陈很快就推门走了进来。 “宋总，您找我？” 宋瑶将那份意向书推到他面前，脸上是运筹帷幄的从容笑意。 “回复奥丁资本。” 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就说我对他们的合作提议，非常感兴趣。” “约他们明天上午十点，在我们公司会议室，进行第一轮谈判。” “另外，”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明天的会谈地点，改一下。” “改到，司氏集团旗下的，那家凯悦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