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抵达泰山脚下时，官道两侧已被人流挤满。 无数人跪在泥地里，朝着车队的方向叩首，口中呼喊着“圣人”。 顾青山没有掀开车帘。 他听着外面的山呼海啸，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王翰骑马跟在车旁，脸色激动得发红。 “老师，您看，万民来朝，这是何等的盛景！” 顾青山在车里回了一句。 “人太多，踩坏了庄稼，记得让户部登记，三倍赔偿。” 王翰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更红了。 “老师心怀苍生，学生佩服。” 顾青山懒得再理他。 车队没有在山脚的驿馆停留，直接驶入了一片被神枢营重兵把守的禁区。 这里是为封禅大典新建的祭天台工地。 顾青山下了车，脚刚沾地，工部尚书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下官叩见侯爷！” “免了。”顾青山摆摆手，“我要的东西，都送来了吗？” “回侯爷，都送来了。最好的江南丝绸，整整三千匹，还有您要的那些巧匠，一百二十人，全在这里候着。” 工部尚书指着不远处一片巨大的营帐。 顾青山点点头，迈步就往营帐走。 “从现在起，这片营地由我接管，没有我的手令，一只鸟都不准飞进来。” “下官明白！” 营帐里，一百多个工匠站得笔直，神情肃穆，像是在等待神谕。 他们是工部最顶尖的人才，也是顾青山最狂热的信徒。 为首的是个老木匠，名叫张山，据说能不用一颗钉子造出九层高塔。 见到顾青山进来，张山带头跪下。 “草民张山，参见顾圣人！” “参见圣人！”百人齐呼，声震营帐。 “都起来吧。” 顾青山走到营帐中央，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图纸上没有画任何建筑，只画了一个巨大的球体，旁边标注着各种玄奥的符号和线条。 “今日召集各位，是有一件关乎国运，连接天地的大事，要托付给各位。” 工匠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顾青山指着图纸上的球体。 “此物，名为‘混元一气袋’。” 他开始了自己的忽悠。 “封禅大典之时，天地交感，会有万道天机灵气降下。此袋，便是用来承载这股灵气，助我回归天位的法器。”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 “法器之成，分毫不能有差。否则，天机泄露，灵气倒灌，此地将化为齑粉。” 工匠们听得脸色发白，一个个神情无比凝重。 张山走上前，仔细看着图纸。 “圣人，这……这法袋要用丝绸来做？” “没错。”顾青山点头，“天机至清，非金非石，唯有天蚕吐丝，方能承载其万一。” “可丝绸如何承受天火之威？”张山问出了关键。 顾青山微微一笑，让人抬上几个大桶。 桶里是黏稠的涂料，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此乃龙涎香与凤血泪调和而成的‘避火神漆’，涂抹七层，可不惧凡火。” 他拿起一把刷子，亲自在一方丝绸上刷了一层。 然后，他把丝绸递给张山。 “你们要做的，便是将三千匹丝绸，裁剪，缝合，再涂上这神漆，最终造出这个直径三十丈的混元一气袋。” 他又指向图纸上球体下方的一个巨大藤筐。 “此为‘乾坤座’，我将坐于其中，驾驭法袋。” 张山和工匠们看着图纸，又看了看那些丝绸和神漆，眼中充满了狂热。 能亲手制造圣人飞升的法器，这是何等的荣耀。 “我等，定不辱使命！” 张山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营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工厂。 无数丝绸被裁剪成特定的形状，由最灵巧的绣娘用最结实的丝线缝合在一起。 巨大的球体雏形，在营帐中一点点成型。 工匠们日夜赶工，脸上却看不到疲惫，只有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顾青山没有闲着。 他在另一个更隐蔽的营帐里，架起了一套奇特的陶制管道和炉子。 王翰好奇地看着他将一桶桶猛火油倒进去。 “老师，您这是在炼丹吗？” “算是吧。”顾青山随口回答，“我在提炼‘太阳真火’。” 他利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化学知识，搭建了一套简陋的分馏装置。 经过反复蒸馏，他得到了一批纯度极高的燃料。 然后，他又命人取来大量的铜粉和一些他称之为“赤金石”的矿物粉末。 他将这些金属粉末小心翼翼地混入提纯后的猛火油中。 王翰看着他操作，不明觉厉。 “老师，加入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火焰更好看。”顾青山心里想着。 嘴上却说：“为了中和太阳真火的阳气，否则凡人看上一眼，便会灼伤魂魄。” 王翰肃然起敬。 除了燃料，顾青山还偷偷让几个最信任的亲卫，用油布和竹竿，在另一个角落里制作一个奇怪的“大风筝”。 “老师，这又是什么？” “备用方案。”顾青山言简意赅。 他可不想万一热气球出了问题，自己从几百米高空直接摔成肉饼。 有个滑翔翼，至少还能挣扎一下。 时间一天天过去。 封禅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 那只巨大的丝绸球体终于完工了。 它被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光是折叠后的体积，就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藤条编织的“乾坤座”也已造好，下面连接着几个巨大的麻袋。 “老师，这些麻袋是？” “配重。”顾青山解释，“法袋承载天机，过轻则飘摇不定，过重则难以飞升。这些‘镇山石’，便是在起步时稳住法器用的。” 他指着那些装满了沙土的麻袋，一脸严肃。 一切准备就绪。 封禅大典的前夜，顾青山登上了祭天台旁临时搭建的一座高塔。 他向下望去。 泰山周围，方圆数十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数不清的篝火，从山脚一直蔓延到远方的平原，如同天上的星河坠落在了人间。 据统计，从大梁各地赶来的百姓，已经超过了百万。 他们拖家带口，带着最虔诚的信仰，只为见证这千古未有的一幕。 风从塔顶吹过，带着山野的凉意和无数人的低语。 老木匠张山也跟着他上了高塔，他看着下方那片壮观的星海，又回头看了看营地里那个巨大的轮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敬畏。 “大人，这‘混元一气袋’，真的能装下天机吗？” 顾青山没有回头。 他望着那片人间星河，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见的弧度。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回答张山，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能装下我的退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