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翰看着顾青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摄政？”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都在发飘。 “侯爷，您听见了吗？是摄政啊！” 顾青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他脑子里那声【叮——】还在回响，盖过了王翰所有的声音。 王翰看他没反应，急得在原地打转。 “这可如何是好？满朝文武，还有门外那些百姓，都把您当成在世圣人了。” “您要是当了摄政，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可您要是不当，那就是辜负了陛下和万民的期望，这……” 王翰抓着自己的官帽，感觉头皮发麻。 这是一道送命题。 接了，就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从此再无宁日。 不接，之前所有的功劳都会变成罪过，欺君罔上，玩弄人心。 顾青山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昏过去的人不是他。 王翰愣住了。 他看着顾青山，发现对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深邃，悠远，好像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顾青山转身，缓步走向书房。 “你先回去。” 他丢下四个字。 “侯爷，可是……” 王翰还想说什么，顾青山却已经走进了书房，并且关上了门。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翰站在院子里，风一吹，他打了个冷战。 他忽然觉得，侯爷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不敢再多问，对着书房的门深深一揖，然后手脚并用地从后墙翻了出去。 书房里。 顾青山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闭上了眼睛。 那片虚无的黑暗中，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开始浮现，带着一种宏大而冰冷的气息。 【文明观测报告：大梁文明已成功跃迁至“法治与工业萌芽”阶段，观测任务完成。】 顾青山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成了？ 这就完成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更多的文字涌现出来。 【宿主声望判定：神级。】 【系统即将脱离绑定。】 脱离绑定！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青山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睁开眼，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股狂喜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要自由了？ 这个逼着他不停内卷，把他从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硬生生逼成圣人的鬼东西，终于要走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他甚至想放声大笑。 就在这时，最后一行文字缓缓出现在他眼前。 【终极引导任务：白日飞升。】 顾青山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白日飞升？ 他还没反应过来，任务的详细说明就展开了。 【任务描述：宿主已成为本时代文明的精神图腾，为保证文明信仰的完整性与神秘性，请宿主以一种符合“圣人”身份的、万众瞩目的方式，公开离开当前世界。】 【任务目标：为这个时代的信仰，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任务支持：系统将在宿主执行任务时，提供最后一次“特效支持”，具体效果可由宿主自行设计。】 顾青山逐字逐句地看着任务说明。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里面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公费跑路？ 系统出钱，给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退休典礼？ 还带特效的？ “还有这好事？” 他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这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 他正愁怎么从“摄政”这个天坑里爬出去，系统就给他递来了一架通天的梯子。 一个惊天骗局的雏形，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他要跑，而且要跑得光明正大，跑得名垂青史。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不是跑路了，而是功德圆满，升天了。 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能用“摄政”的烂摊子来烦他了。 他越想越激动，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需要一个盛大的舞台，需要无数的观众，还需要一个无法辩驳的理由。 他看着窗外，天光大亮。 时机正好。 他走到书房一角的水盆边，掬起一捧冷水，用力拍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镜中的人，眼神慢慢变得肃穆、庄严，还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慈悲。 他对着虚空，轻轻说了一句。 “合作愉快，咱们两清了。” 说完，他拉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仆人看到他，都吓了一跳。 只是一炷香的功夫，自家老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疲惫中带着一丝无奈，现在就是看破红尘的圣人，准备羽化而登仙。 “备车。” 顾青山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去皇宫。”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 年幼的新皇赵恒正被几个太傅围着，焦躁地读着奏折。 当太监通报顾青山求见时，他几乎是从龙椅上跳了起来。 “快！快请顾师傅进来！” 他以为顾青山是来接受“摄政”一职的。 顾青山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缓缓走进大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只是站在殿中，静静地看着小皇帝。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赵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顾……顾师傅？” 顾青山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陛下，臣尘缘已尽。” 赵恒愣住了。 “什么……意思？” 顾青山抬起头，望向大殿的穹顶，仿佛能穿透那层层叠叠的琉璃瓦，看到九天之上的召唤。 “上天感召，恐将于下月初一离去。”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赵恒和周围所有太监、大臣的心上。 离去？ 去哪里？ 一个荒诞而又可怕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浮现。 赵恒小脸煞白，他几步跑下御阶，冲到顾青山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师傅要去哪儿？朕不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您是不是不想当摄政？朕……朕可以收回成命！您别走！” 顾青山低下头，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扶上皇位的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赵恒的头顶，动作和他当初在太庙祭台上捂住他耳朵时一模一样。 “陛下，天命不可违。” “臣，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