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最后的大清洗
顾青山看着地上那滩烂泥般的赵祐。
“大人,时代变了。”
这句话飘在太庙广场上空,混着血腥味和硝石的气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神枢营的士兵开始行动。
他们没有吼叫,动作整齐划一。
一部分人上前,用绳索捆住那些丢了兵器、跪地投降的叛军。
另一部分人则将尸体拖到一边,用清水冲洗地面。
水流过石板,带走暗红的血迹,汇成一条条溪流。
祭台没有拆。
它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审判台。
新皇赵恒被请到了祭台正中的太师椅上,但他坐不住,身体微微发颤。
顾青山就站在他身旁,那身繁复的祭祀礼服还没换下。
几十名宗室核心成员,包括景王和裕王,被押在台下,跪成一排。
他们身后的广场上,是数千名垂头丧气的叛军俘虏。
更远处,是闻讯赶来的京城百姓和各国使节,他们围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
安国公赵祐被两个士兵架着,跪在最前面。
他的两条腿用木板和布条草草固定住,人却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是太祖皇帝嫡长孙!”
赵祐突然抬头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
“大梁立国二百年,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是祖制!”
他扭头看向身后跪着的其他皇族。
“你们都哑巴了吗?今日他敢审我,明日就敢杀你们!我等生来便是天潢贵胄,谁敢审我?谁敢杀我?”
一些年轻的宗室子弟被他煽动,也跟着叫嚷起来。
“没错!我等乃太祖血脉,岂容尔等折辱!”
“清君侧!诛国贼!”
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
顾青山没有看他们,只是对身旁的王翰递了个眼色。
王翰会意,转身捧来一摞刚印好的小册子。
册子的纸张还带着油墨的香气。
顾青山拿起一本,没有看台下的赵祐,而是转向了旁听席上那些神情各异的文官。
“诸位大人都是饱学之士,应该知道,国有国法。”
他翻开册子,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就在刚才,经陛下允准,内阁审议,《大梁约法》第一修正案正式通过。”
他将册子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字。
“其核心内容只有一条。”
“即日起,废除大梁立国以来的一切免死金牌、铁券丹书。”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赵祐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顾青山手里的那本小册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从官员席里走出,跪倒在地。
是御史大夫张承。
他不是叛军,是出了名的老顽固。
“陛下,万万不可!”
老臣涕泪横流,对着赵恒重重叩首。
“擅杀皇族,乃大凶之兆,必引得上天震怒,降下灾祸啊!请陛下三思,为江山社稷计,为大梁国祚计,饶恕安国公等人死罪吧!”
几名老臣也跟着跪下,口中念念有词,引经据典。
赵恒看着台下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皇叔、皇伯,又看看地上跪着哭嚎的老臣,小脸更加苍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顾青山轻轻咳嗽了一声。
赵恒立刻闭上了嘴。
顾青山没有理会那些哭谏的老臣。
他走下审判台,来到百姓和士兵们面前。
“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安国公以清君侧为名,行谋逆之事,兵围太庙,惊扰圣驾。”
他指了指广场一角的尸体堆。
“守卫太庙的将士,死了三百一十二人。”
他又指了指周围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坊市。
“太庙周围的商铺、民居,被乱军冲撞,财物受损者,不计其数。”
“现在,有人告诉我,因为他姓赵,是太祖的子孙,所以这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顾青山笑了。
“我不太懂这个道理。”
他环视众人。
“所以,我想请大家来做这个决断。”
他拍了拍手。
立刻有士兵抬出几十张椅子,在审判台侧面摆成一排。
“现在,我需要一个陪审团。”
顾青山说道。
“在此次叛乱中,家中有卫兵牺牲的,可以派一位代表。”
“店铺、房屋受损的,可以派一位代表。”
“神枢营的弟兄们,也可以派一位代表。”
人群**起来。
“陪审团”这个词,他们闻所未闻。
让平头百姓决定一个国公的生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士兵的引导下,终究还是有几十个胆子大或仇恨深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中有失去儿子的老妇,有店铺被砸的商人,有脸上还带着伤的神枢营士兵。
他们忐忑不安地坐在了陪审席上。
这是大梁历史上,第一次有平民坐上了审判席。
每个陪审员面前,都放着一块黑色的木牌。
顾青山重新走上审判台。
“安国公赵祐,谋逆之罪,是否成立?”
他看着陪审席。
“若认为有罪,便将你面前的木牌,投入那个箱子。”
一个大木箱被摆在审判台前。
赵祐死死盯着那群穿着粗布衣服的百姓,眼中满是威胁与不屑。
“你们敢!”
他嘶吼道。
“你们这群蝼蚁!贱民!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诛你们九族!”
陪审席上,一个中年商人吓得手一抖,木牌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的儿子是太庙的卫兵,死在了第一波冲锋里。
她没有看赵祐,只是走到木箱前,将手里的黑色木牌,用力丢了进去。
“咚。”
那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赵祐的恐吓声戛然而止。
仿佛一个信号。
那个被吓到的商人捡起地上的木牌,快步上前,也丢进了箱子。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陪审员站了起来。
他们沉默地走上前,将代表“有罪”的黑色木牌投入箱中。
无数黑色的木牌如雨点般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箱子满了。
顾青山转向面如死灰的赵祐,也转向了那些哭谏的老臣。
“并没有什么刑不上大夫,只有法不容情。”
他缓缓说道。
“你说你是太祖子孙?巧了,这天下的百姓,哪个不是炎黄子孙?”
他拿起一份卷宗,开始宣判。
“奉陛下旨意,依《大梁约法》。”
“罪人赵祐、赵祺、赵裕……剥夺其一切爵位、封号、属地。”
“查抄其全部家产,充入国库,一部分用以抚恤死伤将士及受损百姓,一部分拨为神枢营军费。”
“罪人贬为庶民,刺字于面,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京。”
流放三千里。
比死更难受。
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皇族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将在屈辱和苦役中度过余生。
赵祐彻底崩溃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祖制……我是国公……”
他不再咆哮,只是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状若疯癫。
信仰崩塌了。
……
数日后,对安国公府的查抄仍在继续。
王翰拿着一份财物清单,脚步匆匆地走进顾青山的书房。
“侯爷,赵祐府上查抄出的金银财宝,初步估算,足够神枢营三年的用度了。”
顾青山正躺在摇椅里,闭目养神。
“嗯。”
王翰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有些凝重。
“侯爷,我们在清理赵祐书房时,于一处暗格内,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信封是羊皮纸做的,封口用的是一种红色的、从未见过的火漆。
火漆上印着一个奇特的徽记。
顾青山接过信,打开。
信上的文字弯弯曲曲,如同鬼画符。
他看不懂。
但信纸的末尾,盖着另一个清晰的印章。
那是一个十字架和一顶王冠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