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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全京城都等我睡醒

顾青山走出养心殿。 身后的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陈洪跟在他身后,老迈的腰弯得像一张弓。 “侯爷,陛下的大丧暂时还不能发。” “咱家已经封锁了消息,宫里的人都敲打过了。” 陈洪的声音嘶哑,像漏风的匣子。 “现在送您回府,杂家已经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神武门走。” 顾青山点点头,没说话。 他把那份盖着玉玺和皇帝血印的《约法》揣进怀里,纸张的棱角硌着胸口。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滚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当马车拐进自家府邸所在的巷子时,速度慢了下来。 巷子里挤满了人。 虽然是深夜,这里却比白天的菜市口还要热闹。 各家府邸的灯笼汇成一条摇曳的光河,空气中飘浮着人声和马匹的喘息。 顾青山的马车一出现,人群立刻像被热油泼了的蚂蚁,炸开了锅。 “是顾侯爷回来了!” “快!快上帖子!” 几个穿着不同府邸管家服饰的男人,疯了一样朝马车挤过来。 为了抢占车门前的位置,两个人直接扭打在一起,拜帖散了一地。 顾青山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 他对车夫说:“直接冲过去。” 车夫不敢。 独眼龙王从另一匹马上下来,走到车前,蒲扇大的手掌抓住一个管家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丢了出去。 另一个管家刚要往前凑,看见独眼龙王那只空洞的眼眶,腿肚子一软,自己退了回去。 马车终于在府门口停下。 顾青山下了车,打了个哈欠。 “京城的空气真差,一股子人味儿。” 他迈步走进府门,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木门隔绝。 管家迎了上来,一脸的焦急。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几位殿下的管家都在门口堵了两个时辰了。” 顾青山摆摆手。 “在门口挂个牌子。” 他想了想,说:“就写‘偶感风寒,卧床不起,谢绝探视’。” 管家愣了一下。 “侯爷,这……这会儿说病了,外面的人怕是……” “怕什么?”顾青山问,“难道他们还敢冲进来给我号脉?” 管家不敢再多嘴,领命去了。 顾青山回到自己的书房,换下那身沾了宫里味道的衣服。 他让厨房送来一碟江南带回来的桂花糕,又泡了壶新茶。 他坐在书桌后,把那份《大梁约法》摊开。 外面的喧嚣仿佛另一个世界。 管家很快又回来了,脸色古怪。 “侯爷,牌子挂出去了。” “那些管家走了?”顾青山咬了一口桂花糕。 “走了大半,可……可是……”管家欲言又止。 “说。” “太子殿下,在府门口跪下了。” 顾青山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从缝隙里朝外看。 府门外,大部分人都散了,只有几支火把在夜风里摇曳。 太子赵恒穿着一身素服,笔直地跪在石狮子旁边,一动不动。 顾青山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桌。 “他跪他的,别耽误我吃夜宵。” 他拿起第二块桂花糕,对还愣着的管家说。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容易自我感动。” 管家彻底不会了,只能躬身退下。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顾青山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重新审视那份《约法》草案。 他的手指在“内阁首辅由议会选举产生”这一条上点了点。 又在“皇帝不得无故解散内阁及议会”上划过。 他嘴里小声念叨着。 “这个议会,得加个年龄限制。六十岁以上的一律不准进,不然又是一帮老头子扯皮。” “还有这个首辅,得加个任期。最多干两届,干完就滚蛋,免得又出一个权臣。” “最关键的,得有一条退休法案。凡为国效力超过二十年者,可申请荣誉退休,享受全额俸禄,非国难不得征召。” 他拿起笔,在草案的空白处刷刷地写着。 写完最后一条,他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 “这玩意儿要是能成,我以后是不是就能彻底退休了?” 他盘算着,等这事了了,就回江南买个一万亩地,雇一百个仆人,天天躺着数钱。 就在他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了。 【关键历史节点已触发:皇权交替。】 【文明跃迁任务进入最终阶段……】 顾青山皱了皱眉。 他最烦这个声音,每次响起都没好事。 几乎是同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紧接着是管家压低了的惊呼。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侯爷,陈……陈总管来了。” 顾青山坐直了身体。 陈洪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宫里守着灵柩吗? “让他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不止陈洪。 陈洪被一个小太监搀扶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官帽歪了,袍子上还挂着几片烂菜叶。 他一进门,就推开小太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侯爷,救救大梁吧!” 老人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青山站起身,绕过书桌。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陛下……陛下宾天之后,几位皇子在宫门外对峙,谁也不肯退。” 陈洪抬起头,老泪纵横。 “他们把宫门都堵死了,咱家……咱家是翻墙出来的。” 顾青山看了一眼他袍子上的菜叶,明白了。 这老家伙估计是从御膳房那边的墙头翻出来的。 “太子呢?他不是在你府门口跪着吗?” “太子殿下是被人架走的!”陈洪捶着地,“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说,太子名为奔丧,实为逼宫,不让他入宫。现在禁军都快弹压不住了!” 顾青山沉默了。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老皇帝一死,那几个儿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老侯爷,现在只有您能镇住他们了。” 陈洪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块令牌。 “这是陛下临去前,让咱家交给您的。他说,这是他给您的最后一道旨意。” 那不是圣旨,是皇帝的私人口谕。 “他让您……让您见他最后一面。”陈洪的声音哽咽了,“可现在……现在只能请您去见他最后一面了。” 顾青山看着陈洪,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约法》。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走回书桌,将那份刚刚修改过的草案仔细叠好,揣进怀里。 “看来,这最后一觉是睡不成了。” 陈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希望。 “侯爷,您……” “走吧。”顾青山打断他,“前面全是人,怎么进宫?” 陈洪抹了把脸,站了起来。 “后门,从后门走。咱家让人备了一辆运菜的板车。” 顾青山点点头,跟着陈洪向后门走去。 夜色深沉,顾府的后巷里,一辆装满了大白菜的板车静静地停着。 顾青山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钻了进去。 车夫一抖缰绳,板车吱呀作响,汇入了京城寂静的街道。 顾青山躺在摇晃的白菜堆里,怀里揣着那份足以颠覆大梁两千年历史的文书。 他不知道,老皇帝在弥留之际,是否真的相信这份“大逆不道”的方案。 他只知道,现在,他得拿着这份东西,去跟那几个杀红了眼的皇子讲道理。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不想干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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