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全帝国的希望,都在我这一指了
躺平的我,被迫卷成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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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的我,被迫卷成首辅》
第90章 全帝国的希望,都在我这一指了
十里坡的欢呼声浪,像是拍岸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
顾青山站在高台之上,感觉脚下的夯土都在微微颤动。
那枚合二为一的虎符,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却烫得他掌心发麻。
出征大典结束了。
皇帝赵乾带着满朝文武,心满意足地返回皇城。
临走前,皇帝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的期许,几乎要化为实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顾爱青山,朕在京城,等你凯旋。”
顾青山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皇帝的龙辇在禁军的护卫下远去,看着文武百官各自散去,看着那数十万大军,开始像一条条苏醒的巨龙,缓缓开拔,奔赴北方。
震天的脚步声,兵甲的碰撞声,将领的号令声,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向着那个他从未去过的战场,滚滚而去。
他被留在了原地。
几名亲兵上前,为他卸下那身沉重华丽的元帅礼服。
他换回了自己常穿的青色便服,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大人,回府吗?”亲兵队长低声问道。
“不。”
顾青山摇了摇头。
“去军机处。”
……
当顾青山再次踏入军机处的大门时,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之前那个只有少数几位重臣议事的清冷衙门。
此刻的军机处,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上百名从各部抽调来的文书、参谋、信使,在巨大的殿堂内穿梭来往,脚步匆匆,却又井然有序。
没有人高声喧哗。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摩擦声,以及代表着不同军情的各色旗帜被快速插上地图的轻微敲击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墨汁、桐油和人体汗液混合的味道。
这里,已经成为了整个大梁帝国战争机器的心脏。
无数的命令,从这里发出,通过一条条驿路,传达到帝国的四肢百骸。
无数的情报,从遥远的边疆汇集而来,在这里被分析、整理,最终呈现在那座巨大的沙盘之上。
顾青山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
所有人都只是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投来注目礼,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光。
然后,他们又迅速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在浪费这场神圣战争的宝贵时间。
兵部尚书杨士奇快步迎了上来,他的嗓音因为长时间的调度指挥,已经有些沙哑。
“顾大人,您来了。”
“嗯。”顾青山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他,投向大殿中央。
那里,巨大的沙盘,被数十盏牛油大烛照得亮如白昼。
“情况如何?”他问道。
“回大人,一切顺利。”
杨士奇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按照您的部署,京营十万主力已于半个时辰前出征,预计五日内可抵达雁门关外围指定区域。”
“南方三军、西方后勤补给线,也已全部启动,正以每日三百里的速度,向北推进。”
他走到沙盘边,拿起一根长长的指挥杆。
“大人请看。”
他指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蓝色小旗。
“我军各部,正像一张收紧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向着以雁门关为中心的博尔术主力,合围而去。”
“蛮族至今,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魏章将军死守的雁门关,牢牢吸引住了。”
杨士奇放下指挥杆,转身对着顾青山,深深一揖。
“大人,此等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之计,堪称兵法之神迹。”
“下官戎马半生,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运筹帷幄。”
顾青山看着杨士奇那张写满崇拜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瞒天过海?我只是想让他们等一等,等我把人凑齐了再一起上。)
(暗度陈仓?我只是怕补给线太长,被人断了,所以才让他们多走几条路。)
(你们到底是怎么把我的拖延症,解读成神机妙算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杨士奇不必多礼。
“你们都先出去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杨士奇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是,下官明白。”
他想,顾大人一定是在为接下来的总攻,进行最后的推演。
这惊天一战前的片刻宁静,不容任何人打扰。
“所有人,都退下。”
杨士奇对着大殿内的众人,下达了命令。
片刻之后,喧闹的军机处大殿,安静了下来。
上百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殿门。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顾青山一人。
还有那座巨大的沙盘。
以及沙盘旁,数十盏静静燃烧的蜡烛。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背后那面巨大的疆域图上。
他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到沙盘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沙盘上那些用泥土和细沙堆砌而成的山脉。
触感冰凉,粗糙。
沙盘之上,代表着大梁数十万大军的红色棋子,已经对代表着蛮族大军的黑色棋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包围之势。
从东面的辽西走廊,到西面的河套平原。
从南面的太行山隘口,到北面的阴山余脉。
到处都是他的兵。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张由他亲手绘制,即将绞杀蛮族主力的天罗地网。
他看着这张网。
看着那些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生命的棋子。
内心,却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张网之所以能形成,全都是因为他为了“拖延时间”而下达的各种命令,被下面的人过度执行和疯狂解读的结果。
他让京营原地待命,被解读为“以逸待劳,后发制人”。
他让南方军分路北上,被解读为“多路穿插,扰乱敌后”。
他让西方补给线多备粮草,被解读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为长期围困做准备”。
每一个躺平的指令,都被演绎成了神鬼莫测的妙计。
然后,这些妙计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眼前这个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绝杀之局”。
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总攻?
从哪里攻?谁主攻?谁佯攻?
他完全没有概念。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甚至想,要不,就随便指一个地方?
就指着雁门关正前方。
让大家一起冲锋,然后听天由命?
赢了,他是千古名帅。
输了,黄泉路上也不孤单,至少有几十万人陪着。
这个念头,像一株疯狂的野草,在他的脑海里滋生。
他真的太累了。
他只想找个角落躺下,好好睡一觉,睡到战争结束。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
穿越之初,他只想在殿试上写一篇废话文章,考个末流进士,然后外放偏远州县,买地收租,安稳躺平。
结果,他那篇《无为论》,被皇帝和内阁解读为治国神策,连中两元,成了状元。
他只想在朝堂上当个透明人,准时下班,结果被皇帝委以重任,设立新政,成了改革先锋,天天加班。
他只想省点钱,别把国库的银子都砸进军队这个无底洞,结果他设计的“KPI考核法”和“标准化后勤”,把整个大梁的军队都给彻底改革了。
他被一步步地,推到了这个位置。
推到了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帝国权柄与命运的元帅之位。
退无可退。
他缓缓睁开眼。
眼中的茫然和疲惫,不知何时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看着沙盘。
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围困的核心。
雁门关。
那座在沙盘上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却承受了整个帝国最沉重压力的雄关。
他看着城楼上那面已经残破不堪的大梁龙旗。
看着城外,那片代表着蛮族三十万大军的,黑压压的棋子。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修长的,属于文人的手指。
这根手指,曾经只想用来翻书,写字,或者在账本上拨弄算盘。
此刻,它却悬在了决定数十万人生死,决定一个帝国命运的沙盘之上。
他的手指,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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