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杰被哭声惊醒了。 他有些恍惚，窗外还是黑的。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漫长的梦，梦里面，天花板上的绳子都挂着干枯的尸体，她们很安详地对着自己笑，每一个人都对他说着感谢的话，轮流讲述自己生活中的悲惨。 刘伟杰很欣慰可以看到这一幕。 哭声还在持续，他揉了揉额头，不耐烦地看着妞妞。 “这才多久？我不是喂了药？”他嘀咕道。 摸出手机看了看，有三个未接来电，是陌生号码，应该是广告，最近有很多那种语音广告，听着就很烦，因为你拒绝他，他也不可能知道。 再看看日期他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搬进来，今天白天出过一次门了，回来的时候妞妞还没醒，所以他接着睡了一觉。 “别他妈哭了。”刘伟杰吼着，“饿了？” “恩。”妞妞点点头，接着哭道，“想妈妈。” “一天到晚就知道想妈妈。”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妈妈？” “什么时候？” “我想回家。” “回家？和妈妈待在一起吗？” 妞妞点头。 “饿不饿？” 妞妞摇头，接着又点头。 “到底饿不饿？”刘伟杰不耐烦道。 “饿……可是我想吃……想吃妈妈做的饭。” “叔叔做得不好吃吗？” “不……”妞妞刚准备摇头，她警觉地看了一眼刘伟杰，又赶紧点头，“好吃，好吃。” “那不就行了？” 刘伟杰去厨房给妞妞冲了一杯牛奶，然后拉开冰箱，里面的菜都很新鲜，他犯起了迷糊，这些菜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审视着屋里的环境，会不会是他来过了？ 应该没有，他看了看装菜的袋子，上面有超市的标志，这才想起来，是白天出门的时候顺路买的，他嘲笑起自己的记性来。 晚饭很简单，一盘番茄鸡蛋，一盘青椒肉丝，小菜豆腐汤，鸡蛋糖放多了，肉丝比较咸，汤几乎没有味道。刘伟杰摇摇头，这也不能怪自己，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厨艺一直在退步。 其实医院的食堂还不错，他一直都很喜欢吃食堂里的大锅菜，那是介于餐馆和家常菜味道之间的一种感觉，只是那种地方不论如何自己是不可能再进去了，因为婚姻他失去了太久的自由，现在开始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把妞妞解绑，然后让她自己吃饭，小女孩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这么快就吃饱了？”刘伟杰问。 “恩。” 他摇摇头，走向卫生间。 推开门的一刹那，他愣了一下，连想小便的事情都忘记了。他轻轻关上门回到饭桌上看着妞妞。 “妞妞，你要是看到妈妈会不会多吃一点？” “恩。”小女孩点头，“你要带我回去吗？” 刘伟杰摇摇头，“还不到时候，不过……”他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你等一下。” 他再次推开卫生间的门，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人，看样子是睡着了。刘伟杰曾和她见过一面，就是在掳走妞妞的时候，那时候她还被杜小杰挟持着，十分狼狈。他蹲下来，撕掉王梦兰嘴上的胶布，扯出她嘴里的抹布，没有反应。他皱了皱眉，给了她一耳光。 王梦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刘伟杰懵了一会儿，又缓缓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最后视线再回到刘伟杰身上。 她开始发抖，记忆一点点把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情还原了回来，所以自己是被绑架了。 刘伟杰伸出手打算扶她起来，手上的纹身出现在她的眼前，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手，张了张嘴，就像案板上的活鱼一样，没发出声音。 “你想说什么？”刘伟杰俯下身子问道，“口渴吗？如果你保证不尖叫的话，我可以给水你喝。” 王梦兰摇摇头，很费力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我女儿呢？” “你知道我是谁？”刘伟杰慌了一下。 王梦兰点头。 “你女儿在客厅。” 她想站起来，但是手脚被困住了，刘伟杰确定她不太能发出声音后，才将她扶起来朝客厅走去。 王梦兰看到女儿，激动地想上前抱她，一挣脱就摔倒在地上，嘴里被磕出了血，看上去很狰狞。妞妞见到妈妈狼狈的样子，哭得更伤心了。 “别他妈哭了，惊动了邻居谁都活不了。” “不……不哭了，妞妞，不哭了。”王梦兰用嘶哑的嗓子很费劲地说出这句话，然后转头看着刘伟杰，“水……” “你会乱叫吗？”刘伟杰问。 “不……会。”王梦兰轻轻摇头，她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那好吧，”他无奈地说，“你是成年人了，希望你比妞妞懂事。” 喝了水之后，王梦兰精神恢复了很多，思维也转得稍微快一点了，她知道尖叫是没有用的。惊动了其他人，警察来之前自己和女儿都会遇害，这种不理智的行为不能做。 “你想做什么？”她问。 “其实我也没想好，”刘伟杰回答，“我不太确定。” “不确定什么？” 刘伟杰蹲下身子把王梦兰的手解绑，然后把她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去卫生间拿了张毛巾给她。妞妞心疼地跑过来给她擦脸上的血迹，妞妞很乖，王梦兰说不能哭之后，她就真的没有再哭。 “不确定冷宁爱不爱你。”过了很久刘伟杰才回答。 “这和你绑架我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要和你离婚？” “你不像是上个世纪在居委会上班的大妈。”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刘伟杰没有被激怒，反而笑了，“有点意思，但是我希望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吗？我不喜欢用什么很强硬的手段逼迫别人做什么，我也不会杀不该杀的人……”他突然想到了李静，然后改口道，“大部分的时间不杀无辜的人。” “明白了。” “我让你抱着你的女儿，是因为我信任你。”刘伟杰说。 “好的。” “所以你就应该尊重我，因为我俩这是第一次对话，我就已经很信任你了，对吧？你应该对我尊重，我说的没错吧？” “的确没错。”王梦兰的心跳加速，妞妞把脸埋在她的左胸口，不知道睡没睡着。 “恩，那么从现在开始，”刘伟杰坐到另一张凳子上，翘着腿，“我问什么，你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