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医生的心事和秦勇有什么关系？”院长不解地看着苏妍，“治疗有难度，再加上外面的一些舆论，所以压力太大？” 苏妍看着窗外没说话。 “不会吧，他不是刚出来上班，他应该知道秦勇的病不是一两天的事，哪怕是抑郁症，也没有说一个月不到就能治好的。”院长见苏妍没说话，又自顾自地说“他这个人固执己见，压根也不会太在意那些舆论，你看他头上的伤现在都没有完全好，这就是坚持自己造成的。” “不是这个，”苏妍一反常态，很严肃地看着院长，“我觉得冷医生的问题在于他以前的心结，不是这短时间才有的。” “为什么？” “他……他……” “他到底怎么了？” “我有天撞见他在洗手间的水池那里对着空气说话。” “有这种事？”院长一下如临大敌。 “怎么了？”苏妍被院长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有，没有，没什么，”院长一直摇头，“幻觉？” “我怀疑是幻视，已经很严重了。” “怎么会这样呢？” “我很尊重冷医生，”苏妍说，“但是他的性格太过于刚愎，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名很有经验的心理医生，他肯定知道自己的问题，一直在用理智去克制自己的病情，或许还自己给自己治疗过。” “自我催眠，他很会这一套，催眠是他的强项，前一阵子他还写过一篇稿子发在学术刊物上了，发之前他给我看过，就是有关自我催眠的。” “不瞒您说，院长，我来医院没多久，但是冷医生一天一个变化非常，他可能自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作为一名医生该有的责任心，科室的病人除了秦勇他一概不管不问，和同事没有任何交流，每天都有人在他身后窃窃私语，他一点情绪都没有，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他好像已经听不见那些人说话了。” “秦勇那边怎么样？” “比之前要配合一点，不过依然狡猾。冷医生什么病人都不管，但是每天只见他，除了他私人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急切地想找到一个突破口，把秦勇治好。” 院长埋着头，苏妍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得去找他谈谈。”院长说。 “不行！”苏妍激动道，“现在不可以跟他谈这个。” “怎么？” “等他女儿的事情了结了再看吧，他现在一碰就会垮，我天天看着他，我知道他的眼神到底有多绝望。” “你……你来这里实习是干什么的？” “学习啊。” “还有呢？” “我有一个叔叔，他是冷医生的老同学，好哥们儿。他觉得冷医生不正常，要我来学习的时候顺便看看他到底怎么了。叔叔是很了解冷医生的，贸然去和他谈他的病情，我觉得真的不是特别好的办法。” “我记得你最初对我说的，是为了论文，而秦勇是一个好的研究对象。” “那是刚入职的时候，冷医生在旁边，我没法儿说我来这里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希望你是对的。”院长摇摇头，打算离开，“我是没有精力管得太多了……” “院长，”苏妍叫住他，“冷医生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有没有遇见比较大的打击？” “打击？” “比如有没有他手上的某个病人因为病情恶化自杀了？” “这个嘛……” “有？” “很早之前的确有，但是这件事不能怪他，都是那个女生的爸爸太无赖了，一点也不配合我们。当时这件事对冷医生的触动是很大，他一直都很孤傲的，没想过会有病人死在治疗期间。” “她得了什么病？” “精神分裂。” “啊，对了，”苏妍突然想起来，她跑向书柜拿出之前在书里的发现，“你看看这个照片，是自杀的女孩吗？” 院长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看了半天，“不是，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了，但是自杀的那个女孩子眼睛和这个不一样。” “居然不是……”苏妍不甘心地又问，“那会不会是他前妻？” “怎么可能，他前妻没这么年轻。” “哦……” “还有其他事吗？”院长再次起身，“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的。” “看好他，别出事。”院长掏出名片，“有急事记得打我电话。” 苏妍曾经想过，冷宁在给病人治疗的过程中留下了某种心理创伤，才导致他看到秦勇后症状加重。可是从刚才得到的信息来看，自己的推测似乎错了，自杀的病人和秦勇的病没什么关系。 秦勇身上到底有什么，导致冷医生逐渐失控？ 带着疑惑，苏妍走向隔离病房。至于能不能发现问题的所在，她心理也没个谱，唯一能寄希望的，或许只有秦勇了。 对于这个病人，她也从最初的好奇，求知欲，变成了有一丝害怕。就在今天上午他毫无惧色地问着冷医生那些问题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秦勇绝对不是那是些人眼里整天妄想的疯子。 而冷医生的那套说辞，苏妍并不信。 她更愿意相信那场惨无人道的谋杀是秦勇也早已参与，并且谋划好的，冷医生不过是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危，还有自己的前途。他认为秦勇是因为内疚，可苏妍看不到秦勇有什么内疚的情感流露，秦勇身上有的只是他自己的欲望，那种想从痛苦中解脱的欲望，和内疚没有半点关系。他知道自己在说谎，并且很敏锐地意识到冷宁其实并不会把真相公布与众。 所以对于苏妍来说，可怕的是秦勇居然能骗过精神鉴定。那是一套很复杂的流程，并不是说只要是有精神病，鉴定后就一定不用负法律责任。 而且精神鉴定不止冷宁一个医生在场，骗一个教授就意境很难了，一次性骗过十几个？整个地球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恐惧源于未知，苏妍突然发现，这个在各种媒介上被大肆抨击，与其见过几次面的秦勇，不过是给世人们看到他们最想看的一种符号。 她对他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