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收拾母婴店玩具区的时候已经夜晚十点过了，照规定她们应该跟着商场九点半关门的时间一起下班，不过因为玩具区的一群熊孩子和那些纵容孩子兄脾气的家长，导致她每天都不能按时回家。 “烦死了。”她自言自语地收拾着烂摊子，“每天都是同样的说辞，孩子还小，让他再玩会儿，孩子小难道不应该早点睡觉吗？” “我走了李姐。”奶粉区的导购对她打了声招呼，“你别弄到太晚，不安全。” “好。”李静点点头，又叫住导购，“欸，对了，今天早上找你买打折奶粉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啊，怎么还惦记着他呢？你该不会是……”导购说着坏笑起来。 “是什么啊？” “初中喜欢过他吧？念念不忘？” “瞎说什么，我这都多大岁数了，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 “那有什么啊，追求真爱还管什么年龄不年龄的？” “他都买奶粉了，想必有自己的家庭了吧？”李静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她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粗糙的手，还有腰间呼之欲出的赘肉，“谁还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啊，你看他白天都故意假装不认识我。” “我觉得你真的是认错了。” “不可能的，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他。”李静笃定道，“他的手腕那里有块很深的疤痕，是他初中自杀的时候留下来的，现在他用纹身盖住了，别人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是我肯定能知道，初中的时候我和他经常……” “接着说啊。”导购的眼睛放着八卦之光。 “不下班了啊？赶紧回去吧，我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好听的？” “嘁，那我明天再来问，还有，他跟我说奶粉是买来送人的，可是送人为什么要买打折的奶粉，我就很奇怪了，可能过得也并不宽裕吧。有机会再遇见，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跟他互述衷肠。”导购说完一脸坏笑地跑了。 李静揉揉肚子，“互述衷肠个鬼。” 准时十点半，李静收拾好一切，把店门关好。母婴店在商场的4楼，到了九点半之后，要离开的人就只能走员工通道，她非常不情愿走那条路，太隐蔽了，还得经过一个通宵营业的KTV，里面的醉鬼很多，时不时会冲一个出来。 刚来上班的时候，李静就被一个酒鬼猥亵过，不仅如此还把呕吐物弄在了她的鞋子上，恶心和害怕让她忘记了反抗，直到回到那破旧不堪的家里她才感受到屈辱。可这有什么办法呢，单身妈妈要做的事情本来就比一般人要多，更何况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单身妈妈。 她浑身紧绷着，快速穿过KTV的大门跑到电梯门口，快速按下按钮，电梯在1楼停了很久才上来，一群满身酒气的人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走过，没人注意到她的紧张。 电梯里的空气浑浊又令人作呕，她试图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感，比如初中时的美好时光，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至少在学校里还是可以无忧无虑，那时候阴郁的刘伟杰和其他的同学不一样，所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段时光他们走得比一般的同学都要近得多。 当初俩人暧昧来暧昧去，谁也没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初中毕业后就没了联系，可李静一直把这个男孩子记在心里的，虽说岁月不饶人，但早上她觉得自己肯定没有认错人。 电梯到了1楼，李静赶紧从里面跑出来。员工通道在商场最偏僻的一边，这里连路灯都很暗，下晚班对于她来说，走过这条幽暗的道路回到商场正门也是一种挑战。 一只手突然搭在她肩膀上，李静尖叫起来。 “我没有钱，年纪大了，还有孩子要养，放过我吧。”李静觉得腿都软了。 “是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很温柔。 李静战战兢兢回头看了一眼，是刘伟杰。 “你怎么回事？”李静很生气，“吓人很好玩吗？”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刘伟杰讪笑道。 “怎么了？又是路过？”李静口是心非，态度也故意装作很蛮横的样子。 “没有，我是特地来找你道歉的，我见你没下班，就在外面等你。” “道歉？” “早上不该那样，其实吧……我就是不好意思。” “哎哟，你不好意思什么？”李静笑着说。 “买快过期的奶粉……” “嗨，又不是偷奶粉，脸皮还是像以前那么薄。”李静打趣他，“觉得自己没混好，不好意思打招呼？” “嗯。”刘伟杰点点头。 “看你那腼腆的样子，你瞧瞧我，我都成啥样了？中年发福，工作也不体面，不也大大方方的，真不知道你想什么呢，还说自己叫李凯，服你了。” “真是不好意思。”刘伟杰还是很拘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手畏脚的了？” “一直都有一点……否则当初也不会……” “哎，这是说的哪儿跟哪儿啊。”李静也跟着害羞起来。 “饿吗？”刘伟杰问。 “有点，要请我吃宵夜？” “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以啊，我们这个附近有一家烧烤特别不错，”一说到吃李静来劲了，“我们坐下来吃点烧烤喝点冰镇夜啤酒吧。” “嗯……去我喜欢吃的那一家吧？”刘伟杰说，“我很少吃烧烤，很多家的味道吃不习惯，但是独独那一家我非常喜欢。” “可以啊，远吗？” “不远，我们打车去，晚点再送你回来。” “好。” 李静丝毫没有防备，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突然来接自己下班，然后又一路上聊了那么多曾经让大家都很欢乐的时光，车窗外的景色一直也非常繁华，她压根就不会担心会发生什么。 所以当刘伟杰告诉她，那家自己喜欢吃的烧烤并不是在马路对面的繁华地带，而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巷子时，她一点也没有怀疑。 巷子里还有灯光，是一家露天的火锅馆，红油火锅扑腾着，让李静很有安全感。 “这里面还有吃的啊？”李静好奇地问。 “是啊。” “怎么没闻到烧烤的味道？” “我也奇怪，平时一走进巷子就闻得到香味了，这家的羊肉真的好吃得不行，你今天吃一次，下回保证会一个人偷偷溜过来吃。” “我才不信呢，香味都闻不到，路这么黑。”李静说完顺势挽住刘伟杰的手。 刘伟杰没有躲闪。 “难道没有开门？”刘伟杰喃喃道，“你把我拉紧啊，下面的路不好走。” “好。”李静在黑暗中偷偷笑着。 “我操！真的没开。” “啊？” “这下怎么办？”刘伟杰为难道，“把你骗到这么远啥也没吃成啊。” “是啊，怎么办呢？”李静问。 “嗯……要不去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吧。” “远吗？” “就在附近。” “哦！”李静顿觉上当，“套路不浅啊。” “嘿嘿。”刘伟杰局促地笑了。 “你家就你一人？” “是啊。” “那……就去坐坐吧。” 刘伟杰抹黑带着路，李静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衣服，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李静没有注意到，黑暗中走在她前面的男人正在戴手套。 “李静。”刘伟杰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 “没事。” “别玩以前吓唬我那一套啊，我胆子小，你知道……” 话没说完，刘伟杰突然转身，李静感到自己的脑袋被硬物击中，发出了巨响，她来不及思考就倒在地上。 她想叫出声，却已经没有力气了，思维也变得迟缓，眼皮变得很沉，不过此时能不能睁开眼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又给她脑袋砸了一榔头，她闷哼了一声，想伸手去抓住什么，每一次都抓空了，第三次挨打的时候，她还能听到榔头砸在自己头上的声音，紧接着她的听觉也出现了问题。 刘伟杰不紧不慢地用铁锤敲击毫无反抗力的女人，因为光线问题，他看不见李静到底死了没有，只能凭感觉一下又一下，黑夜里只剩下单调的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