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摆渡
案发现场很整洁,虽说这间屋子很老旧了,从房子到家具都罩上了时间的旧痕迹,屋里隐约有一股霉味,不过这依然不妨碍案发现场给人一种过于整洁的印象。
没有胡乱翻动的痕迹,没有乱七八糟的脚印,也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打斗痕迹被人刻意清理了——唯一一个被打碎的玻璃杯的碎片在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闪烁着人类听不懂的语言。
安静躺着的还有这家的女主人,她的脖子上有一条像毒蛇一样暗紫色的伤痕。死者也十分整洁,衣服整整齐齐,躺着的姿势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个狗东西不会是做钟点工的吧?怎么把现场弄这么干净?”蔡文跃不满道,“这是第一现场吗?”
“初步勘测可以确认这是第一现场,受害人没有被搬运的痕迹,凶手在她死后就把她放在了沙发上,然后整理好姿势和衣物。老蔡,你看沙发前这个木制茶几,上面有很多抓痕,而受害者的指甲缝里有很多暗红色的物体。”法医解释道。
“死因呢?”
“机械性窒息,凶器不在现场,应该是绳子,我们提取了皮肤上的绳子纤维以及指甲里的碎屑,希望能有所收获吧。”
蔡文跃此时脑海里想到的是不久前的另一起凶杀案,案发地点不远,死因一样,可是现场没有这么干净整洁。
稍晚开会的时候,他建议将两起命案并案,不过被大家以客观证据不足否决了。现场没有指纹,没有目击者提供嫌烦的外貌特征,作案动机也没有确认,作案手法太普通,绳子的鉴定结果也还没有出来,所有人都认为此时并案有些草率。
可蔡文跃总觉得这案子有些奇怪,这种奇怪不是调查得出来的,而是现场给他的一种感觉。
上一起案件的作案动机至今是个迷,他们排查了和受害者有关的一切人员,都没有收获,他总觉得这一次的结果也一样。
或许还会有第三起?
也有可能还有他们没有发现的其他案件。
“他看上去很容易兴奋,说话的鼻音很重,喜欢聊哲学的话题。”秦勇睁开眼睛说,“在医院那几天他的话非常多,尤其是我杜佳玥和小燃意外死亡之后,他说了很多虚无缥缈的哲学论点。”
“这个范围也不够明确。”
“你治疗过很多哲学家吗?”
“记忆最深刻的,说话带着虚无缥缈调调的只有你一个人。虽说你和我都确信有这样一个人,他的手上有纹身,说话很奇怪,可那都是在他出院之后。纹身和说话的语气都有可能是从我这里离开之后才有的。”
“有道理,”秦勇点头,“如果他想不让你猜到自己是谁,或许会刻意去做一些改变,不过作为一个复仇者,这有点说不通,不让你知道他是谁,复仇有意义吗?”
“杀人是要偿命的,不是每一种精神病的症状都可以逃脱法律的审判,我觉得他或许也有顾虑。”
“我觉得……我们不能太武断了,可是妈的,很多事情我想不起来了。”
“你刚才就想了这么点事情?”冷宁不甘心地问。
“回忆到了一些我们对话的片段。”
“在医院?”
“当然,我住院的时候遇见他的。”
“你为什么住院?”
“我不知道,”秦勇忧心忡忡,看上去不像是在演戏,“我每一次回到过去,都会有一些身体上的问题,头晕,而且特别痛,会流鼻血。那一次也一样,我就没当回事,可是第二天我直接晕倒了,所以杜佳玥就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观察不出什么问题,于是建议我多住两天。”
冷宁思考着这段记忆的意义,或许在秦勇的记忆力,这是晕倒的体验,可实际上是人格转换的过程。
只是这样也说不通,杜佳玥和秦勇生活好几年,换了另一个人格她不可能不会察觉,然后把他送到普通的医院住院。
“哪家医院?”冷宁问。
“不用查了,那是第几次回去我记不清楚了,但应该是很早以前的某一次?不会有我住院记录的。”
“不是精神病院?”
“扯呢?杜佳玥不知道我有病。”
“你能不能形容一下他的样子?”
“记不太清,我不太会形容人的长相,”秦勇遗憾地说,“你看过我的书就应该知道我很少去写一个人的样子,有时候给读者一些想象其实也蛮好的。”
“你大概讲讲。”
“浓眉大眼,看起来很粗鲁。”
“就这样?”
“对啊,纹身我记得更清楚是因为船锚很好认,长相我实在不懂该怎么讲,再说两个大男人去记他长相做什么?”
“还有没有印象深刻的事情?”
“有!”秦勇激动地说,“我想起来了,之前我把这一点忽略掉了,他提到过叶莹莹,他说有机会就先找叶莹莹的麻烦,然后再找冷宁的麻烦,叶莹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冷宁楞了一下,缓缓地开口道,“死了。”
“什么?”
“被人勒死的。”
“用东西勒死还是掐死?”秦勇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习惯,我是写书的你忘记了?我写的是悬疑小说。”秦勇直勾勾地盯着冷宁,“勒死还是掐死?”
“勒死的,用绳子勒死的。”
“他有提过绳子吗?”秦勇自言自语道,“好像没有过,可是一个看上去这么粗鲁的人作案手段应该更大胆一点。”
“你在说谁?”
“还能有谁?的人是那个纹着船锚的疯子。他和我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但是没有提过要如何报复,绳子?我记忆里有人提过绳子,可是我不能肯定是他。”秦勇来回踱着步子,“绳子的意义是什么?作为你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有。”
“或许只是一种巧合,绳子很普通。”
“我觉得,你可以多想一些关于他的事情,越多越好,我信不过警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冷宁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我就是信不过。”
“好吧。”
冷宁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对秦勇说道,“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下。”
“恩。”
“你会接着帮我吗?”
“我会的。”秦勇点头。
“我不想这个时候你的其他人格突然蹿了出来,你能做到吗?”
“这个只能说我尽量。”
“我知道你们可以互相沟通,你说过,但是我没有再提,你知道法院知道这种事会如何?”
“知道。”
“不要耍我,我救回女儿后会感激你的。”
“怎么感激?放我出去?”
“你迟早会出去的,我可以让你早一点。假如你可以保持现状的水平,控制你其他的人格,我可以说你正常了,当然这需要很久,但是我可以保证。”
“冷医生,”秦勇缓缓向后退,“我想你太急功近利了,作为一个医生的原则你都可以抛弃吗?以前你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吗?”
“没有!以前我为什么要做?我女儿就失踪了这一次!”
“恩……”
“你怀疑我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说啊冷医生,”秦勇似笑非笑,“我觉得我来这里遇见你,是我早就想好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我一下子记不起来了,我说过,我的记忆不灵光了,所以你别急着放我走,我们都需要探寻一些事情的答案,对吧?我的答案在我的脑子里,也在这家医院里,也可能就在你身上。”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放心去忙,我会帮你的,晚一点你再来的时候,我保证还是我在这里。”
秦勇倒退到**,他坐上去翘着二郎腿,一直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