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癌
丁克和徐昂已经在电脑面前看了几个小时,压根没有什么收获。
菜市场本来就很乱,有些监控死角,有些地方没有监控。在杜小杰挟持王梦兰的地方就没有监控,所以他们看不到最初是谁抱走的小孩。假如嫌疑人下一次出现在监控下面之前就把小孩藏好,他们就很容易看漏。
“老丁,我看这个下去不是办法啊。”徐昂苦着脸,“这周边只有几个商家和十字路口有清晰完整的监控,这么看下去我俩迟早得废了。”
“出去调查走访的同事回来没有?”
“没有。”
“现在很被动啊,”丁克叹了一口气,“这个杜小杰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想我们这样防守了,他可能就不敢来了。”
“我不想知道他想什么,我就想知道这事儿我们怎么交差。”
“交个屁啊现在。”丁克拿起鼠标,把进度条拖到最开始。
“那就是把屏幕看穿……”徐昂楞了一下。
丁克的感觉十分敏锐,他马上按了暂停,“怎么了?”
“你看过马路的这个人,像不像在叶莹莹遇害当晚出现在电梯监控范围里的那个人?”
当知道杜小杰不是凶手之后,丁克和徐昂一起看了大量的监控视频,尤其是电梯。在死亡时间范围内,有一次电梯门打开后,拍到外面路过了一只脚,不过那个人没有进电梯,而是走的安全通道。
“看腿和鞋子的话,”丁克用手遮住可疑人物的上半身说,“是挺像。关键他还拖着箱子。”
“会不会是同款裤子和鞋?”
“有可能。”
“但是我觉得可以查一下,你说呢,老丁。”
“查,你去找资料,我去找冷医生问一下,看他认不认识这样的人。”丁克麻利地把视屏拷在U盘里,像一阵风窜了出去。
秦勇记得,自己看到船锚纹身之后的一天是7月28日,杜佳玥带着儿子来医院看他,他装作身体不舒服,让杜佳玥自己带着孩子出去玩。她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叮嘱秦勇好好休息。
杜佳玥走后,秦勇刚摸出香烟,就被护士查房打断了,在做了几项例行检查后,他和隔壁病床的人关上门一起抽。
“你儿子……”有纹身的病人欲言又止地打破了房间的平静。
“有点毛病。”秦勇回答。
“自闭症?”
“你怎么知道?”
“见过,”他说,“在那些狭窄的走廊上,每天都有十几二十个有问题的小孩子,他们要么眼神呆滞,要么过于好动,见得多了,也就知道一些。”
“走廊?”
“是啊,走廊,有什么问题吗?”他把烟头扔进矿泉水瓶里,滋滋声还没消失他就重新点了一支烟,“父母也千奇百怪,有很呆滞的,很疲惫的,更多的是恐惧和担忧。我想这些人都是同一种人不同时期的状态,疲惫是最后一步。有一个父亲在走廊的凳子上睡着了,因为他要排很久的队,孩子在他旁边蹲着吃一罐好像永远都吃不完的八宝粥。这种疲惫是没有办法摆脱的,却也是心安的,反正已经这样了,负好责任就行,至于孩子会不会丢,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人偷呢?”
秦勇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带秦燃去心理科看病的场景,随后他又想到今天是28号,病不病的都不太重要了,关键是未来——或者说过去——该如何改变。
“当然,逃避也是一种方法,就像你这样,”他接着说,“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去面对这种事情。自闭症不是断手断脚,断了右手,大不了把自己连城左撇子,断了腿大不了坐轮椅,这不妨碍享受生活的美好,但是,”他指了指脑袋,“这里出了问题,就什么都完了,这个世界是很狭隘的,普通人看上去是弱势群体,但是他们成群结队,拉帮结派,为的就是攻击异己,烧死女巫,杀掉那些奇奇怪怪的人,都是这些人内心恐惧的表现。因为他们弱小,所以需要用攻击来显示自己的能力,我说的没错吧?排他性不仅仅是身体里的细胞会做的事,换个说法,平庸的人们本身就是这个社会,或者整个地球意识形态里的细胞,而我们,是意识形态里的癌变细胞。”
“我们?”秦勇迷茫地看着他。
“我不是说我们俩,我是说我这一类人。”他的眼睛里闪的奇异的光芒。
秦勇感觉到那是一种病态的**。
“你是哪一类人?”
“奇怪的人,家里人认为我有精神病,他们说我老是喝得醉醺醺的,需要戒酒。开什么玩笑?我当然不同意,所以我拒绝了我老婆的建议。没想到她居然强行把我送到了精神病院,一去就是好几年,妈的,精神病院这种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进去之后没多久,居然说我有躁狂症,就把我转移到另一个病房里,每天就是吃药,吃药,我一开始不服气啊,他们就给我电击,你知道那种滋味吗?在电流下面,你就好像思维都解体了一下,哎,我这么说你肯定不懂,有机会你可以试试。”
“不用了吧。”
“还有,我跟你说,我老婆可是个漂亮的女人,虽然她生了一个女儿,可身材一点也没有走样。”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秦勇不解道。
“和你当然没有关系!这和我有关系,我怀疑这就是她的骗局,故意说服家里人,把我弄进精神病院,然后她就好和外面的男人约会!”
“这样啊。”
“你居然觉得没什么问题吗?她是个**。”
“她和我没关系。”秦勇耸耸肩。
“哈哈哈哈,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你觉得你没病?”
“我看起来像有病的样子吗?”他不服气地说,“你看看,我像有病的样子吗?真他妈的,精神病院就是骗钱的地方!”
秦勇想到一个世纪难题,那就是如何在精神病院里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
曾经有人做过这样的实验,实验组织者最后发表论文表示以现目前的精神疾病诊断标准,没有什么绝对的证据可以证明一个人是健康人还是精神病人。如果说一个人的行为稍微有一点点古怪,家里人认为他需要看医生,然后弄进精神病院里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秦勇觉得这个病友被诊断为躁狂症应该不冤枉。
时间走得很快,尤其是在时间里绕着圈的秦勇,更容易感到这一点,这一次是记忆中杜佳玥和秦燃死得最惨的一次。
惨到他连遗体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