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你们这么有心，”林雨凌的妈妈端水来给他们的时候，又说了一遍，“这位是你的同事吗？” “对。”蔡文跃随口答应道，“当初您女儿的治疗其实我也有参与。” “哎，可怜的雨凌……”女人抹了抹眼睛。 “请问你怎么称呼？”冷宁有些不好意思，当年的冲突是林冲带的头，这个女人什么都没有干，反而在他心里只留下了好人的印象。 “我姓吴。”女人木讷地回答，看来平时从未有人这样客气地问她。 “吴……姐，”冷宁差点叫成吴阿姨，“最近你们有没有去城里？” “没有啊，我去城里做什么？我很少去城里，八年前那件事出了之后，我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你没去，那你老公呢？” “他？我不管他，反正他成天四处溜达，不回来更好。”吴姐轻声细语地说。 “你的意思是说他现在不在家？”冷宁一下子激动起来。 蔡文跃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说话。 “你知道林冲去哪儿了吗？”蔡文跃结果话头，他害怕冷宁吓着她。 “不敢问。”吴姐哎地叹了一口气，“今天雨凌的忌日他都没说去坟前烧几炷香，我也不指望他什么了，能够把儿子抚养到毕业，就谢天谢地了。要说这儿子也是随他爹，一点良心都没有，自己姐姐的忌日也不回来。” “不敢？”蔡文跃明知故问。 “老林这个人什么事情都爱用打来解决。年轻的时候我脾气倔，还喜欢和他对着干，我毕竟是女人，力气比不过他，后来我就说想离婚，他不愿意，我家里人也不愿意，他们觉得离婚很丢人，总是说忍忍就好了，年轻人嘛，火气大。” “那他在外人面前呢？” “哈哈，那他别提多客气了，所以最开始我说他打我的时候都没人信。要不是有一次他打我被我妈碰见了，可能到现在也没有人信。” 冷宁和蔡文跃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的眼里满是疑惑。 “是这样的，吴姐，你应该也知道，你老公对冷医生有很大的敌意，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 “哎呀，这说的什么话啊。”吴姐连连摆手，蜡烛的火苗也跟着摇摆起来，“都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瞒着你们了。” “恩？”冷宁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 “当初要给雨凌看病，也是我强烈要求的，否则老林根本不愿意带她去医院。他说儿子读书要用钱，讨老婆盖房子也要花钱，女儿不争气，疯了怪不了他。我不同意，重男轻女嘛，这也正常，我也喜欢儿子，可这女儿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能说不管就不管啊。” “啊？林冲不愿意花钱给林雨凌看病？”冷宁觉得有点头晕。 “对啊，在去医院之前他就把雨凌绑在**，让我一日三餐喂给她吃，我看着实在受不了了，跪着求他都没用，最后我是在村里四处哭着求人找他求情，他最后面子上挂不住了，才答应送女儿去医院。”吴姐说着眼泪跟着流了下来，“当时我说女儿遭了那么大的罪，太可怜了，他居然还要去骂她，说她不检点，不知廉耻，要不是和人谈恋爱也不会出那种事。你说说，这是做爸爸的样子吗？我那时候就觉得他已经自私得疯掉了，女儿都被绑在**了，他居然还要去骂她。” 冷宁长舒一口气，可接着又担忧起来。 自己只有这一个仇家，可是听吴姐这么说，林冲压根不可能会为了他的女儿来害自己的女儿。 那还能有谁呢？ 会不会是为了钱？可是为了钱把人绑了总得打个电话吧。 “他就老心疼自己存的钱，还总是说医生没一个好东西，只知道骗钱。所以当时才会动手大冷医生和堵医院大门，”吴姐见没有人说话，自顾自地说，“可是赔了钱有什么用？我记得冷医生当时说的一句话，说雨凌那个病啊，要我们家里人配合才能治好。老林从不配合，女儿病情有点好转就把人接回来了，成天在家骂骂咧咧的，孩子能受得了吗？他还总说冷医生为了赚钱故意想慢慢地给女儿治病，是个骗子。雨凌死后，他根本就不伤心，不过是为了找医院要钱，好拿回来赌博。我们住这么旧的房子根本就不是因为雨凌那个病，说得好听要供儿子读书，最后还不是都扔在牌桌上了。” 冷宁和蔡文跃再次对视，他们都觉得这次来错了地方。 “我难得见到还惦记着我女儿的人，话多了，让你们看笑话了。”吴姐又抹了抹眼泪，“这夜里山上蛇多，你们也别去坟山了，就在遗像前上柱香吧。” 说罢，她领着二人往另一个房间里走，这是冷宁才发现，最初屋子里亮着光是因为林雨凌的遗像前点了一盏油灯。 上完香后，冷宁和蔡文跃凑了两千块钱硬塞给吴姐，打算离开。 天空突然亮了一道强光，把黑屋子里的三个人都照得惨白，紧接着一声惊雷把天空撕得七零八落的。 要下雨了。 冷宁提出要离开，吴姐也没有留他们，她说知道城里人在乡下住不习惯，只是叮嘱他们注意脚下。 又一道闪电下来的时候，照亮了屋外的样子，这时他们才发现外面有个人影。 “开门！”一个男人粗鲁地喊道，“……”随后他那些谩骂的话语都被更粗鲁的雷声掩盖住了。 “老林回来了。”吴姐说。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冷宁紧张地想着对策，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万幸的是林冲并不记得冷医生了，听说是林雨凌的朋友，他带着酒气和他们二人握手后，就回屋睡了。 冷能和蔡文跃狼狈地离开了，在暴雨砸下来之前，他们钻进了车子里。 回家的路上，冷宁紧闭着嘴巴，蔡文跃也识相地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高速公路收费站后，冷宁突然说，“连自己的仇人都把自己忘了，那还能有谁会做这样的事？” 蔡文跃没有回答他，只有雨砸在车顶上的叮咚声格外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