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冷宁问。 他知道这是明知故问，因为秦勇在讲这件事之前，就已经给过答案了，他只是想再从秦勇的嘴里听到答案，通过这个来观察秦勇的状态。 “我说过了，最开始他们死于车祸。”秦勇说得很真诚。 真诚的话不等于真实，冷宁深知这一点。普通人的记忆都有可能出问题，更不要说一个精神病患者。秦勇幻有解离型人格障碍这一点毋庸置疑，现在看来，他还有精神分裂症。 这下有些棘手了。 “那紧接着你做了什么？” “你指的是？” “你接到陌生人的电话，然后去现场，接着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终点……” 现场很凌乱，有一辆别克停在路边，车身多处凹陷，还有血迹，只是司机不知去向。 他见到了妻子和儿子的遗体，妻子的脑袋有一半不见了，儿子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可是把白布拉开，他看到的是更加无法接受的结果。 结束了？ 秦勇没有哭，反而觉得这是一个解脱。自己好像可以无拘无束地去另一个世界了。 接下来的事在秦勇的记忆力变得很模糊，他记得岳父岳母赶了了过来，还有杜小杰。他们很伤心，岳母在马路边哭得晕了过去，岳父忙着照顾岳母，杜小杰在一旁抽烟，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再后来就是丧事，这种情况下一切都从简了，没过几天杜佳玥和秦燃就入了土。 “实际上，当时我非常想死。”秦勇说，“他们走了之后我几乎没有了亲人。” “可你还是活了下来。”冷宁顺着他的话说。 “是啊……” 冷宁看着他，没说话。 “你应该明白，”秦勇说，“有时候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我知道。” “你没有想问的？比如说，活着比死还要痛苦，为什么我不去死之类的。” “既然你都自己问出来了，那你不妨直接回答一下。” “死的确是一种解脱，在任何时候我都这样认为。而且，那并不是终点，人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看得到终点，死是一个新的起点，未来有很多未知的旅程。秦燃那个样子，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每一条生命都有存在的价值。” “有吗？”秦勇鄙夷地说，“那不过是人类给繁衍赋予的价值，而繁衍这种欲望，是生物最基本的本能，你可以说，繁衍对人类是有价值的，但是你不能说人类的欣欣向荣对地球有价值。地球就是地球，宇宙大爆炸之后它就存在了，和我们人类没有关系。人们总是喜欢给事情赋予一些没有意义的价值观，发展各种各样的科技，探索宇宙，发展自认为伟大的文明，其实追根揭底就是繁衍的本能在趋势。可是人们总是自大地认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这是最愚蠢的。”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冷宁快速地说。 “我杀了他们？”秦勇愣住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种气定神闲的姿态，“哦，你说的是这次，准确地说，是我的父亲秦先国杀了他们，这和我没有关系，所以我才免于刑罚。” “哈，我们终于要说到和时间有关的问题了，你有提到过最开始，然后是这一次。下面你会说什么？平行宇宙？” “你挺聪明，不过我今天很累了。” 冷宁抬手看了看表，“还很早。” “每个人的时间观念不一样，而且每个人所经历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我真的很累了。我看得到我的未来，一时半会儿我出不去，我有足够的时间跟你讲这个故事，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耐心一点？你是心理医生，可是你最近总是很急躁。” “或许我也需要休息吧，我身上的两处伤都拜你所赐。” “我记得我给你道过谦了。” “好吧，如果你觉得道歉真的会管用的话。” “明天见，冷医生。” 说完，秦勇退后了几步，把自己隐藏在灯光找不到的地方，那里有一张床，他脱掉鞋子躺在了上面。 “最后一个问题。”冷宁说。 “假如我能回答的话。” “你说杜佳玥和秦燃出车祸是在哪一天？” “我刚才没有说吗？” “没有。” “7月28日。” “谢谢。”冷宁站起来打算离开。 “那一天是秦燃的生日，”秦勇躺在**语气悠闲，“正因为如此我才说陪他们一起去科技馆，不过我没有去成，假如当时我去了当然会更好，也就没有这些烂摊子了。你知道吗？自杀很需要勇气，我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本能总是难以抗拒的，也有可能是我还没有抑郁到非常严重，你觉得呢？” “你的问题早就脱离抑郁症的范畴了。”冷宁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冷宁回到办公室又翻了一次卷宗，杜佳玥和秦燃在家里遇害那天也是7月28日，案发时间是下午四点过八分，大部分的人那时候都已经快从午睡中清醒过来。 刚才秦勇没说车祸的时间具体是多久，其实说不说都一样，他很清楚自己的妻儿是几点钟死的。 “嚯？”办公室外传来叶莹莹的声音，“我说冷医生，用不着拼成这样吧？” “有些事情不做完心里不舒服。”冷宁皱着眉头。 “还是因为秦勇？” “嗯。” “看你这话说的，那秦勇一天病不好，你就一天不休息吗？” “我反正没事干，每一个病人都是我的责任，不光是秦勇，只是他的病例很特殊。你要知道，有些病例你要是运气不好，可能就只有在电影里看看了。” “啊，是吗？”叶莹莹拿出两张电影票，“那要不要看电影？” “绣春刀？我怎么感觉看过了？” “你眼睛被人打瞎了吧？这是第二部好不好？”叶莹莹笑道。 “哦，对，晚上啊？” “怎么，你晚上怕黑？” “无事献殷勤……” “滚远点！”叶莹莹嗔怒道，“你有什么好让我**掳掠的？去不去？” “好吧，”冷宁摇摇头，“正好换换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