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哭声
冷宁希望可以在秦勇之外的人身上得到一些信息,不过在查询了他的相关资料后不得不失望地发现这个人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少了。
秦勇2007年以前都在湖北省E市读书,07年高考成绩不理想,于是去到临近的S市某厨房打下手,后在09年来到C市,在某商圈的皮包公司跑过业务,后自学进入证券业,跳过几家公司,再后来就是创业失败,闷在家里写作。期间还有一段时间是无业状态,或许做了什么零工就不得而知了。从09年到现在,秦勇的工作和朋友圈极其不固定,让他在C市可以从旁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就太少了。
除了杜佳玥的家人。
冷宁摸了摸头上的伤口,他现在每天晚上吃止疼药才睡得着,就是杜佳玥的哥哥所赐。要不要去找找他?而且冷宁也想问问他,为什么他打自己的事情秦勇会知道。
他给自己的警察朋友打电话,询问了关于杜小杰的情况。朋友告诉他,虽然冷宁没有追究杜小杰,不过派出所还是因为违反治安管理条例的罪名拘留了他五天,正好明天下午放出来。
下定决心后,冷宁就着加了冰的咖啡喝下止疼药上床了。
半夜,冷宁突然从一阵心悸中醒来,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右边的墙角有个小女孩蹲在那里哭泣。
“谁?”冷宁惊坐起来,打开灯发现墙角空空的。
虚惊一场,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把空调的温度下调了三度,又去冰箱里喝了一杯冰水。墙壁上的钟指向三点半,他想趁止疼药效还未过的时候再睡一觉。
结果他发现自己无法忍住去盯着右边墙角发呆的举动,如果背对着那里睡觉,就会感觉有眼神在看着他的后背,让他脊背发凉。
翻来覆去了一阵子,他终于忍无可忍从枕头底下拿出一瓶艾司唑仑吃了两粒。这是自己的护身符,陷入黑暗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自己了。
第二天下午,冷宁开着车到始发地管辖范围的拘留所门口时,正遇上他灰头土脸地从那扇门里出来。冷宁下车对他打招呼,场面有些尴尬。
“干什么?”杜小杰问,“来找我麻烦?告诉你,我压根不怕再进去一遍。”
“吼什么吼?”拘留所的大门里探出一个脑袋,“刚才说的什么都忘了是吧?”
杜小杰收起凶狠的表情,压低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上班在哪儿住,从你给那畜生做精神鉴定开始,我就一直跟着你,不要觉得你没有告我,我会感激你。坐牢我都不怕,还怕拘留?再说,到时候我也申请个什么精神鉴定,装疯卖傻。”
“你把精神鉴定想得也太简单了,而且你以为在精神病院就真的比坐牢好过吗?”
“治好了就自由了,那之前的难受就都是值得的,要不是你,秦勇就被枪毙了。”杜小杰责怪道,“你们为什么要为一个杀人狂魔说话?他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我们两个家庭都毁了!”
“他不见得治得好,有可能连我都死了,他还在里面。关于精神病的各种疗法我也就不一一介绍了,仅电击这一项就能让人觉得还不如去死。”
“杨……杨教授?”
“这种比喻不恰当。”
“那他会被电吗?”
“暂时不会,他现在还很老实。”
“装的,”杜小杰不屑地说,“我怀疑他的病都是装的。”
“你当我的从业经历都是骗人的吗?我既然敢来找你,我就不怕你再打我一次,你不怕坐牢,我也有办法可以让你不坐牢。在我们医院,有暴力倾向的病人就经常被电,我希望你懂我的意思。”
杜小杰打了个冷颤。
“被电过?”冷宁问。
“你怎么知道?”杜小杰吃惊地问。
“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跟你说过了,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如果我把你弄到我们医院,我想问什么都能问出来。”
“别……别啊。”
“那上车说?”
杜小杰点点头,主动朝副驾驶的位置走去,他也想看看这个医生到底想干什么。
“恩……你刚才说,你想问我一些问题。”车子发动后杜小杰问。
“有一些困惑,他很孤僻,我找不到其他朋友。”
“你想治好他?特别积极的那种。”
“这是作为医生应该做的。”
“所以你就来威胁我?我如果不再对你动手,你也拿我没辙,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想他一辈子在医院里受苦。”
“我看起来像是一个苦苦游说的救世主形象吗?”
“你像个印度人。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创建佛教的。”
“释迦摩尼。”
“对。”
“太抬举我了。”
“所以我更不应该跟你说什么了,我不打你,也不骂你,不招惹你。你有什么难题自己克服,”杜小杰得意起来,“我这儿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挖掘的信息,不用来找我了。我就希望秦勇在你们院慢慢住着,一直住到他死,你最好一天电他三次,哦不,五次!”
“我自己心里有数。”
“那你放我下车。”
“送你回去吧。”
“又装好人?”
“顺路而已,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体谅一下医生和那个病人。都不容易,病人其实也很痛苦。”
“少来这一套了,不过你想送也可以。”
一路无话,到目的地后,冷宁递给杜小杰一支烟,“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有完没完?”杜小杰推开车门,他没有接那支烟。
“秦勇住院后你联系过他吗?或者说,你有没有当他的面说过要教训我一顿。”
“我他妈有病啊我还找他说话?再说你们医院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不知道你鬼扯一些什么东西。这些问题对治病有用?”
“有。”
“忽悠我没有文化是不是?我这辈子最讨厌和你们这样的人说话。”
“什么样的人?”冷宁无奈地问。
“自以为自己很伟大的人,什么人权?什么平等?我就知道我妹妹和外甥没了,我还知道杀人要偿命,其他的我都无法接受。你以为我他妈好过吗?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想到现场的样子,晚上睡不着,拘留所连酒都没有,谁来帮帮我啊?你吗?”
“找我看病要收费。”
“我操你妈。”杜小杰下车后愤怒地把门关上,还朝着车身吐了一口痰。
冷宁坐在车里,把冷气调到最大,拿起杜小杰没有接的那支烟抽了起来。浓烈的骆驼拯救不了他现在的困境。
烈酒呢?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他打回去了。
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再喝酒,他自言自语,启动汽车朝医院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