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抑郁症
“刚才那个人找你看什么病?”秦勇走进冷宁的办公室时,正好看到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不过好像和街上那些面无表情的上班族差不了多少。”
“是吗?”
“就像是今天一单业务也没有拉到的失落感。”
“你的观察力还有待提高,”冷宁说,“她有产后抑郁症。”
“我又不是专业的。”秦勇拿起桌上的病例看起来,“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治疗抑郁症的?”
“按道理说,产后抑郁症找我属于多此一举,不过大家都习惯了来医院就得托熟人。她的丈夫很担心她会对孩子有什么过分的举措,所以才来问我的意见。”冷宁没有回答他关于药物的问题。
“为什么会有人得这样的病?一个家庭有新生命到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也做过父亲,难道从未关注过妻子生产之后的心理变化?”
秦勇摇摇头。
“你除了对着电脑发呆,躲在阳台上抽烟,还会干什么?”杜佳玥埋怨道,“我还坐着月子,家里的事情你一样都不管!”
秦勇盯着阳台外面的街道,十字路口冷冷清清的。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听见没有?”杜佳玥把音量提高了一些。
儿子被吵醒了,在卧室里哭,杜佳玥只好摇摇头走了。
秦勇把烟抽完回到卧室,看到杜佳玥抱着儿子流眼泪。
“对不起,”他说,“我只是……”
“好了,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恩。”
“你陷在你的情绪里面太深了。”冷宁的声音打断了秦勇的回忆,“你对外界的刺激反映很慢或者根本没有反应。拿产后抑郁症来说,有很多女人就是因为家人的冷漠所导致的,特别是丈夫的冷漠。”
“那刚才那个女人怎么办?”
“开了一些药给她,不过那都是辅助用的。关键在于自己内心的调整和家人的关爱,可惜她的丈夫忙得要命,还妄想我能够马上治好她的病。”
秦勇感觉这话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冷宁把烟拿出来给秦勇,“我知道你在等这个,上次我们聊到哪里了?”
“忘记了,护士每天给我吃很多药,我感觉要吃傻了。”
“那是为了你好。上次你问我你得的是什么病。”
“想起来了。”
“你是不是偶尔会暂时地失去记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冷宁问。
“恩,是有这样的症状。”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爸去世一年后?我记不太清,生活对我不公平,拿走了我的精神支柱后,还让我在物质上也一无所有。”秦勇深情落寞,语气却很轻松。
“那就聊聊你爸爸。”
“他……”秦勇皱着眉头,努力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冷宁看到秦勇盯着他,面部表情扭曲,太阳穴那里的青筋凸起,感觉十分痛苦。
“秦勇?”冷宁吼了一声,“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不是秦勇。”秦勇的面部表情没有那么狰狞了,变成了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我是秦先国。”
“初次见面,”冷宁丝毫没有吃惊,他向秦先国伸出手,“我是冷宁,你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这是哪里?”秦先国没有握手。
“当然是医院了。”冷宁把手收回去。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这还用我说吗?你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杀了两个人,儿媳妇,还有孙子。”秦先国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他语调轻松,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油条和豆浆,“说实话,人的确是我杀的,可我儿子脱不了干系,他一心求死,想要一家人一起走。但是他说他之前已经干过一次了,这次下不去手,所以让我做。我能怎么办?看着他活在痛苦里吗?再说他从小就软弱,内向,我想是因为我前妻太过于强势的缘故。”
“你还挺能说啊。”
“一般般吧。”秦先国想跷二郎腿,发现腿被铁链锁住了,“诶?怎么还锁上了?”
“这是规定。”
“我和我儿子怎么没有被判死刑?我下手那么重,没有引起民愤吗?”
“当然引起了民愤,网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们。”冷宁指着自己的头,“你看,这就是大家愤怒的后果。”
“我没明白,人们恨我们,为什么要对你下手?这不合规矩啊。”
“这是杜小杰打的。”
“杜小杰是谁?”秦先国问。
冷宁仔细盯着他的眼神,很自然,没有做作,也没有撒谎,他不认识杜小杰。
“你儿媳妇的哥哥还是弟弟,我也记不清了。”
“他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我说你们需要的是治疗,而不是判刑,杜小杰不服气。”
“嗨,你费那事干嘛呀,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秦勇一心求死,你把我们关在这里治疗那不是生不如死?不行不行,我一会儿要跟他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这烟可以抽吗?”秦先国没有回答冷宁的问题,而是指着桌上的香烟问道。
“可以。”
“谁要求精神鉴定的?”秦先国问。
“你老婆。”
“那是前妻。”
“恩,你前妻,还有公安机关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头天你承认了罪行后,第二天秦勇又会否定一切。办案需要的是万无一失的严谨,尤其是死刑。”
“是吗?那或许秦勇另有打算。”
“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秦先国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冷宁被这句话堵得差点脑溢血,他平复心情后继续说,“为什么秦勇要对自己的妻儿下这么狠的手?你作为他的父亲也愿意成为帮凶,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既然他一开始跟你说了一心求死,为什么后来要推翻你的口供?很显然他有事情在瞒着你。”
“他从小就这样,过分依赖我,又很倔强,有些事情不爱说。”
“对你也不说?”
“怎么说呢?父子关系在儿子长大之后就会变得有些尴尬,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两个人都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无法像朋友一样聊天,可是又很想拉近关系,每天的相处就像是两个人在拉锯子一样。”
“我看你好像挺能侃。”
“砍?”秦先国用手做出了一个砍的姿势,马上又反映过来,“你说我能聊是吧?这个我不否认,可是对秦勇又不一样了。对你和对我儿子怎么能一样?”
“你用绳子勒杜佳玥和秦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那个……”秦先国突然又开始抽搐起来,“你……你话太多了。”他的语调变成了秦勇的冷漠,“下次没我允许不能出来。”
“你一直在撒谎。”冷宁板着脸看着秦勇。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们私底下有交流,可上次你假装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我感觉累了。”
“秦勇,你如果一直这样我帮不了你,你想一辈子住在这里?”
“冷医生,想想怎么帮你自己吧。”秦勇指了指冷宁的头。
不论冷宁再如何说话,秦勇都是看着窗外,仿佛灵魂出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