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唠唠叨叨的说了一路，三个女娃靠着她，也不晓得啥时候睡着了。 前头郑朝山在赶车，二顺跟三喜陪郑朝海步行回家。 郑朝山不是个话多的人，大部分时候，他都很沉默。 他记得自个儿媳妇以前话比他还少，俩人单独坐在一起时，除了嘘寒问暖，或是说说孩子的问题，几乎没有别的交流，他也从不知道张彩霞这么能说，而且今天晚上，脾气还不小，难道是因为女儿的事，被触到底线了？ 马车走的并不快，怕颠着女儿。 张彩霞也担心这个，半路上，看三个孩子都睡着了，她把郑娟放在小五身上，挪到车厢门口，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探出头拍了拍他的肩，“你赶慢点。” 郑朝山扭过脸看了看她，“孩子睡了？” “嗯！”她嗯完了就要缩回去。 “到前面来陪我说说话。”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 张彩霞略作迟疑，便果断钻出来，又回头把帘子扣好。 马儿走的慢悠悠，跟散步似的，今晚气温还好，但是冬天也快要来了。 她把衣服裹紧了些，视线从远方收回，一转头发现郑朝山还在看她。 “你老看我干啥？” 这语气，也不是很温柔，有点冲。 郑朝山忽地笑了，“我以前咋不知道你脾气这么大。”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要是不想过，咱们可以和离！” 郑朝山脸色骤然变冷，“这种话，以后不要随便乱说！” 张彩霞却很坦然，“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万一你有看上哪个年轻小姑娘，想纳个小的，我也好给人家腾地方！” “……”郑朝山表情有点难辩，“你是听说了什么？” “还真有？” “小点声儿！当然没有，你想哪去了。” “在外面当了几个月的和尚，你能忍得住？” 她问的也太直接，把郑朝山整不会了。 幸好现在是夜里，那张清俊的脸上，看不到可疑的红晕。 “真没有！” “要是有想法了，早跟我说，我好给人家挪地方，咱也不稀罕占你们郑家的窝！” 郑朝山被她说恼了，“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 这话听着真耳熟。 赤果果的威胁，搁以前也很有份量，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现在人家丝毫不惧。 这兴许就是俗话说的，无知者无畏，无求者无畏。 “郑朝山，你想对我家暴？” “什么是家暴？” “就是打女人！” 郑朝山眸光渐冷，“女人不听话，不该打吗？” 张彩霞全身尖刺都竖了起来，“你敢动手，我就跟你拼了，谁怕谁！” 郑朝山盯着她炸毛的表情，怔了片刻，“说的好像你能拼得过我一样。”他忽然腾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一带。 “干嘛干嘛！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 “你是我媳妇，动手怎么了，我还动嘴呢！” “……”她被炸的目瞪口呆，憋了半天，只能骂一句，“老不正经！” 郑小五悄眯眯的爬起来，被郑娟按住了，“嘘！” 郑小五眨着无知的大眼睛，郑娟摸着她的小脸，心里对父母的感情羡慕极了。 不过，张彩霞要是知道大女儿的心思，估计得呕死。 马车停在家门口，还没开门，姚静云又披着衣裳从屋里跑了出来，免不了又是一通嘟囔。 但有郑朝山在家，过份的话，她也不敢说。 张彩霞跳下车，推开院门，踢走挡路的小狗，冲进堂屋点油灯，把家里所有的油灯都点着，还在女儿的屋里点了蜡烛。 等郑朝山把女儿抱进来时，她把床都铺好了。 小五拉着张敏，飞快的跑去烧水，顺便还问一句，“娘，要不要再煮点饭？” “要！”张彩霞迅速把家里能吃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先把热水煮了，晚上煮一锅面疙瘩，记得卧几个鸡蛋，娟儿，快上床，待会水烧好了，娘帮你洗洗。”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的手不能沾凉水，她二婶，过来帮我弄一下。” “好！”姚静云虽然嘴上爱说，但手上还是没有迟疑的。 郑小五把热水烧好，张敏把熬煮过的艾草水倒进去，俩人抬着进屋。 “干娘，还是我给大姐洗身子，你去做饭吧！”虽然张敏是家里买的丫头，但张彩霞让她跟了自己的姓，索性就让她改了称呼，叫干娘顺口些。 郑小五也道：“对，我们俩可以的。” 姚静云说道：“这也行，走，我帮你做饭。”她憋了一肚子问题，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郑朝山回了东屋，进了屋子，把油灯点起来，屋子里慢慢有了光亮，他刚要打开衣柜找衣服，就发现屋子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他觉得奇怪，于是又退到门口，仔细上上下下的打量。 窗边的梳妆台，多了好些瓶瓶罐罐，还弄了个花瓶，插着……这是草还是花？ 不止如此，屋里还多了个树杈子立在角落，上面挂着衣裳，这玩意从哪捡的。 还有靠墙的拔步床，蚊帐换了，以前是什么色的，他忘了，但绝对不是这种淡青色，还有**的枕头被褥，他走上前掀开看了看，有股子淡淡的香味，好像从一进来，这股香味就存在了。 打开衣柜，以前胡乱堆在一起的衣服，现在都整整齐齐的挂着。 他的衣服被挤在旁边，老婆的衣服占了一大半。 郑二顺他们也到家了，一进院就喊，“娘！娘！” 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俩人就钻进厨房，不一会，郑二顺就出来了，晃到堂屋，见东屋灯亮着，伸头进去看，“爹，你站那儿干啥？” 郑朝山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衣，“这树杈子是不是你弄回来的？” 郑二顺笑，“娘说想要一个挂衣服的架子，她给我比划了，我木匠活又不行，就出去砍了根树杈扛回来，咋样，还不错吧？” 郑朝山冷着脸，“明天把它扔了！” “为啥呀？” “明天我给她做！”郑朝山换好衣服，又指着梳妆台上的东西，“那又是什么？” “呃……娘抹脸的。” 郑朝山简直像个好奇宝宝，他去找工具，见原本堆放杂物的屋子也堆着瓶瓶罐罐，二顺跟三喜还特意跑来警告他，这个不能动，那个不能碰，都是母上大人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