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庆拾着袍子下摆，跑进书院，来往进出的学生很多，看见他们的驴车，都要投来异样的眼神，有人笑，有人指指点点。 郑小五是个姑娘，脸皮薄，“娘，他们在说啥？” 郑三喜拍拍她的头，“他们笑咱的穷酸。” 郑小五纳闷，“穷有什么可笑的，又没吃他们家米！” “说的对！咱不偷不抢，管他们笑啥！” “娘，拿来了。”四庆捧着几种常见的颜料，另一只手拿着毛笔和宣纸，“娘，你要画什么？我可以代笔。” “我自己画，你们三让开。”她把孩子们赶下车，就趴在板车上作画。 几个好事的学子，凑过来。 “四庆，你娘会作画？” “怎么可能，他娘就是乡下婆子，连字都不认识！” “哎哎！你们看她拿笔的姿势，好奇怪，这样的……哈哈！” “拿锅铲扫帚的手，居然敢拿笔，简直有辱斯文！” 郑家的四个孩子，听着他们的奚落，没有跳脚对骂，也没有磨刀霍霍，淡定极了，全神全神贯注盯着母亲笔下的纸张。 只见她沾了一些朱红，在白纸是涂抹勾勒。 起初看不真切，但渐渐的，一朵含苞待放，热情娇艳花骨朵跃然纸上。 怎么说呢，他们见过的花，大多是清冷的梅花，或是贵气的牡丹，娇气的桃花，很少有人画这种纯粹浓郁的红花。 “这是什么花？” “好像是月季。” “也有可能是蔷薇吧？画这个做什么？好俗气。” 甭管他们怎么议论，张彩霞下笔依旧飞快，画好了的花瓣，又画茎秆，再画两片绿叶点缀。 虽然她画的简单，但跟书院学习的书画笔法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我画两份，四庆，你拿着这个画，帮娘四处问问，哪有这种花苗，这不叫月季，也不叫蔷薇，这叫玫瑰，蔷薇的茎秆很软，所以大多攀附在院墙之上，月季与它也不同，首先是茎上的刺的，月季的刺较稀疏较软，玫瑰的刺，较密且硬，再有就是它们二者的花苞，月季单朵或多朵簇生，玫瑰却是单朵顶生，香气浓郁。” 她说着说着，都觉得这东西估计很难找，有点泄气。 “我要的是玫瑰花苗，不是蔷薇，如果能找到，花多少钱……呃不对，先找到再说吧！” 即便很难，可她还是想找到最纯正的玫瑰种苗，而绝非用月季或是蔷薇替代。 郑四庆捧着母亲的画，心情复杂，“这花……我从未见过，可能会找不到。” “那就等你爹回来，问问他。” 郑四庆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 郑三喜捧着另一张画，“娘，这张是不是给我的？” “对，你路子广，帮娘打听着，要不你在县城再待几天？娘给你开客栈住。”就是不知道最便宜的客栈要多少钱一晚。 郑三喜把画一合，“哪用得着几天，二哥，前面开路，去西城门。” “你有路子？” “路子有，但能不能找到，那我可不敢保证。” 县城西门边，是商队出入必经之路，尘土飞扬，经过的车队多，沿路乞讨的人也多。 很多小孩在这边追着马车跑，有的衣衫破旧，蓬头垢面，但也有浑水摸鱼的。 “猴子！狗蛋！过来这边！”郑三喜一声招呼，七八个男孩，一窝蜂的朝这边跑，带动一片灰尘。 “三喜哥，这个点你怎么来了？那老家伙能放你出来？” “是不是姓叶的俩货又欺负你了？早说套麻袋了，你又不肯！” “三喜哥，他们是谁啊？” 郑三喜站在板车上，双手插腰，大手一挥，“都闭嘴，听我说，这是我娘，这是我二哥，这是我四弟，这是我小妹，今天来，不是要跟你们几个泥猴子叙旧的，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来来来，都看看这个画……” 他把细节重复了一遍，“都记住了吗？这是俺娘要的花，你们有谁见过，在哪见的，都没见过的话，就去给我打听，有消息了就去太平村告诉我一声，有奖的哦！” 几个黑黢黢的头挤在画跟前，眼珠子恨不得黏上去。 “真好看，我好像见过。” “屁，你看见的那个是月季，不一样。” “大娘也喜欢花啊！弄回家养吗？” “女人都喜欢花，我觉得这花肯定是富贵人家才有。” “对啊，有钱人才养花呢！” “对什么对，都别说话，我好像真的在哪见过，好大一棵开着花的树，全身都是刺，我还被扎了。” “扯蛋！这是花，不是树。” “我就是见过嘛！你们咋不信呢！” 说话的是瘦猴子，个头小，身板也细，很快就被几个孩子挤没了。 张彩霞看他们一个个脏兮兮的样子，于是掏钱递给三喜，“去买几十个包子，给他们分了。” “好咧！”郑三喜抛着铜板，跳下车，手一挥，“孩儿们，跟小爷去吃包子喽！” 郑小五趴在母亲怀里，嘀咕道：“娘，咱家钱又少了。” 郑二顺也有点愁，“只出不进，当然会少了。” 张彩霞拍了他俩一下，“瞧你俩那点出息，玫瑰花的事，一时半会搞不定，咱们就先来弄个现成的，闻见香气了吗？” “肉包子香！” “娘，我也想吃！” “吃什么吃，我叫你们看那，桂花树！” 西城门边上，种了几棵桂花树，再有两天就是中秋节，也是桂花盛开的时候，刚进县城她就闻见了桂花香。 郑小五喃喃道：“娘，我想吃桂花糕。” “傻样！这可是赚钱的好东西，二顺，从明天开始，你去各个村里收桂花，有多少要多少，至于价钱，咱们晚上回家再好好商量。” “娘，哪用得着去外面收啊，奶奶住的那片山上有好多野生的桂花树，咱们弄个大网，我爬上树弄下来就好。” “很多吗？” 那几个流浪儿童，蹲在城墙根下，一人两个大肉包子，只敢小口小口的咬，生怕吃快没了。 “这个刘老根，越来越黑，瞧这肉包子，馅又小了一圈。” “改名儿给他点颜色瞧瞧，叫他黑心肠，坑三喜哥的钱。” “对了，张大娘要找的那种花，你们多想想，可得当个事儿办。” 这时，西门又有几辆马车路边，其中有一辆马儿高大威猛，毛色黑的发亮，走起来马蹄甩的哒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