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就插在上面。 一脚油门踩下，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全城戒严的警报不时在城市的广播系统中回**。 街上随处可见闪烁的警灯和巡逻的队伍。 车子驶上高速，城市的灯火被飞速甩在身后。 四周逐渐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只有车灯能撕开前方一小片空间。 楚歌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梦中的景象，试图从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里。 拼接出那个地方的准确位置。 跨省。 深山。 一片连绵不绝、几乎没有人类足迹的原始山脉。 他不知道具体的地名，但他有一种直觉在引导着他。 那个方向，那个方位，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 一头系着他的心脏，另一头，就在夏清寒所在的地方。 时间在单调的引擎轰鸣声中流逝。 五个小时，六个小时…… 当天色从墨黑转为鱼肚白，楚歌终于驶离了高速。 他拐进一条破败的省道，又从省道转入颠簸的乡间小路。 最后，车轮碾上了一条完全由泥土和碎石构成的野路。 路的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古木，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 让清晨的阳光也无法穿透。 空气变得湿冷，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独特气息。 就是这里。 楚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将车子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熄了火。 拔出车钥匙，他推门下车。 冰冷的空气让他因长时间驾驶而有些麻木的神经为之一振。 就在他准备关上车门，深入这片未知密林时—— “咔哒。” 一声轻响从他身后传来。 是后座的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楚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猛地转身！ 一只穿着战术靴的脚先伸了出来，接着。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后座略显狼狈地钻了出来。 凌妙揉着自己有些发麻的脚腕。 抬头对上楚歌那张写满“不可思议”和“你想死吗”的脸。 居然还扯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 “嗨，搭个便车，不介意吧？” 楚歌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她什么时候上的车？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这一路上六七个小时，她就一直缩在后座？ “你疯了？” 楚歌的声音压得很低。 “彼此彼此。” 凌妙站直身体，拍了拍作战服上的褶皱，毫不畏惧地回敬道。 “一声不吭就玩失踪，把烂摊子丢给所有人。楚歌，你是不是觉得就你一个人有脑子？” 她走上前，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没了在会议室的怒气。 反而是一种复杂难解的担忧。 “我看你情况不对，从你拿出那块骨头开始，你的状态就很不对劲。与其在局里猜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如直接跟过来看看。” 楚歌真的很想把她打晕然后丢回车里。 但他不能。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原始森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倔强的女人。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手机没信号，野兽出没，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区别？ 楚歌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 “跟着我。” 他只说了三个字。 “别出声，别添乱，不然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说完，他不再理会凌妙，转身就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凌妙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一句不解风情，但脚下却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森林。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四周的树木也愈发粗壮。 很多都需要数人才能合抱。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 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这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他们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楚歌完全凭借着梦境中的记忆在前进。 绕过一棵奇形怪状的枯树，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流。 攀上一面布满青苔的石壁。他的目标明确，脚步坚定。 凌妙紧随其后，她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作为猫科，她的感官远比普通人敏锐。 她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极其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地方，绝对不是善地。 终于，楚歌在一个小山谷的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山谷里雾气缭绕，能见度极低。 “就是这里。” 楚歌喃喃自语，梦里的最后一幕，夏清寒就是消失在了这片白雾之中。 他冲了进去，目光疯狂地在雾气中搜索。 “清寒！夏清寒！” 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山谷中碰撞。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希望的火焰在他心中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难道……梦是假的？还是说，他来晚了？ 就在他心神俱乱之际，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拨开脚边的蕨类植物。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 泛着金属冷光的鳞片，静静地躺在湿润的泥土里。 楚歌捡起鳞片，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如铁。 他用手指摩挲着上面奇异的纹路，眉头紧锁。 这时，一直保持警惕的凌妙突然快步走了过来，她的鼻子微微**。 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楚歌手中的鳞片。 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这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上面的气味……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楚歌立刻问。 凌妙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 “对于气息的感知是我的本能。而这个鳞片上残留的气息……对我来说，就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是……是天敌！” 她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不是普通的天敌。是一种……生命层级远在我之上的，绝对的、压倒性的捕食者的气息！” 天敌？ 楚歌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 “沙——沙——沙——” 一阵巨大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兀地从他们身侧的密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两人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巨大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头颅，缓缓从浓雾和树冠的阴影中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