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
又是一年春。
锦楼雅间内,谢方逸身着青色玄衣,端坐于圆桌旁,频频望向房门方向,面前的茶水已经续了三次,却依旧压不住心头的紧张。
他双手交握,指尖微微泛白,连带着双腿也在桌下不停颤抖。
陈楚楚见状,掏出帕子为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忍俊不禁:“别紧张,我爹又不会吃了你!”
谢方逸干笑一声:“我不紧张。”
可他不停颤抖的双腿,早已出卖了他。
他与陈楚楚私下来往大半年,今日是第一次见双方父母,心里竟比当年面见陛下时还要忐忑。
陈楚楚看他嘴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没有戳破:“应该快了,我昨日与他说的就是这个时辰,许是路上耽搁了。”
她说着,对身后丫鬟吩咐,“冬儿,去外面看看有没有陈府的马车。”
“是!” 冬儿应声离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房门终于被敲响。
谢方逸立刻弹起身,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进来的却不是陈楚楚的父亲,而是神色慌张的百生。
“谢太医,不好了,少夫人要生了,公子让你赶紧过去。”
谢方逸不由瞪大眼睛,苏晚萤要生了,要他过去做什么?他虽然是大夫,但又不是接生婆。
而且他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赵太医最擅长接生,你速速去找他,我还要......”
谢方逸话音未落,百生就上前去拉谢方逸的胳膊。
“公子知道你要见未来岳丈,刚才便派人将陈大人请到纪府了,事不宜迟,谢太医陈姑娘你们随我速速回纪府。”
陈楚楚和谢方逸相视一眼,不由惊住,这是要将见面场合挪到纪府?
“可是......”
百生语气着急,拽着谢方逸就往外拉。
“别可是了,少夫人第一次生产,公子不放心,特请谢太医坐镇,只有谢太医过去,公子才安心......”
说着,百生突然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而且公子说了,你们在纪府会面,陈大人看在纪府的面子上,定然不会对你和陈姑娘的事情说一个不字,你赶紧去吧!”
房间不大,百生虽然压低了声,但还是被陈楚楚听见了。
陈楚楚眸色一闪,觉得此言有理。
推开百生,拉住谢方逸的手,就往外走。
“走,救人要紧。”
谢方逸心里一惊,陈楚楚竟然主动要去,他也只好随百生去了纪府。
纪府内早已乱作一团。
众人正在用午膳,苏晚萤突然腹痛难忍,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身下流出,显然是要生了。
芳华苑内,产婆和赵太医已经就位,不断传出的哀嚎声,守在门外的纪凌夜心如刀绞。
他早知生孩子痛苦,却未想竟这般煎熬。
他来回踱步,双手紧握,额角也渗出了冷汗。
谢方逸安顿好陈楚楚后,立刻赶来,拍了拍纪凌夜的肩膀,打趣道:“看来你还是离不开我!”
纪凌夜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滚!”
谢方逸撇了撇嘴,这人,让他来,又让他滚!
“我那老丈人在哪?我先去会会,这边有赵太医坐镇,我稍后再来。”
纪凌夜摆了摆手,青九上前为谢方逸指引方向,不忘叮嘱:“速去速回!”
“知道了!” 谢方逸快步离去。
两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纪府的紧张气氛。
紧闭的卧房门被打开,产婆满脸喜色地出来报喜:“恭喜老夫人!恭喜大夫人!恭喜首辅大人!少夫人生了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纪凌夜不等产婆说完,便冲进了内室。
床榻上,苏晚萤面色苍白如纸,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看到他进来,她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夫君,我们有儿子了。”
纪凌夜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通红的眼眶终究没能忍住泪水。
他声音哽咽,“晚晚,谢谢你。”
-
三年后。
京安城的春日依旧繁花似锦。
纪府后花园内,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追着蝴蝶跑,虎头虎脑的模样惹得众人发笑。
苏晚萤坐在廊下,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孩子的身影。
纪凌夜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为她拨去落在肩头的花瓣。
“慢点跑,别摔着了。” 苏晚萤扬声叮嘱。
小男孩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苏晚萤甜甜一笑:“娘亲放心,孩儿不会摔的!”
纪凌夜握住苏晚萤的手,“这孩子,越来越皮了,跟他姑姑小时候一模一样。”
提及纪灵萱,苏晚萤忍不住轻笑:“太子登基,萱儿坐镇后宫,前端时日还对我抱怨,说早知不能常常出宫,就不嫁给陛下了呢。”
“胡言,如今都是皇后了,说话还是这般随意。”纪凌夜神情严肃,看来是的让嬷嬷在好好教教。
苏晚萤看他面色沉下,慌的转移话题:“对了,父亲那边来信了,说他在当地办了学堂,教贫苦子弟读书识字,陛下已经恩准,今年秋猎后便让他回京了。”
纪凌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好,父亲也该回来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随着谢方逸爽朗的笑声:“纪凌夜,我们来啦!”
只见谢方逸怀里抱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身侧还跟着陈楚楚。
谢方逸依旧是一身青色长衫,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不复当年的跳脱。
“你们可算来了,”
苏晚萤起身相迎,走到陈楚楚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松鼠鳜鱼。”
陈楚楚笑着说:“还是晚萤你最懂我,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爹已经上书陛下,请求外放江南,我们一家下半年就要去苏州了。”
谢方逸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啊,早就想去江南看风景了,念叨了大半年。”
“江南好风景,谁不向往?” 陈楚楚挑眉,拉着苏晚萤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了江南的趣事。
谢方逸则和纪凌夜坐在一旁,聊着朝堂上的琐事,偶尔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不一会儿,纪灵萱也来了。
她身着朱红宫装,容光焕发,身后跟着几个慈宁宫的侍卫。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冲动的小姑娘,眉宇间多了几分温婉,却依旧保留着几分娇俏。
“大嫂,大哥!” 纪灵萱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慕容赋有公务处理,稍后就到。”
“理应成为陛下!”纪凌夜教训道。
纪灵萱努努嘴,转身走到廊下,看着正在追蝴蝶的小男孩,蹲下身笑着逗他:“阿瑾,还记得姑姑吗?”
小男孩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扑进她怀里:“姑姑!阿瑾想你了!”
纪灵萱心中一暖,抱着小男孩亲了亲他的额头:“姑姑也想阿瑾。”
众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欢声笑语弥漫在整个后花园。
不多时,随着孙公公一声呐喊:“陛下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慕容赋抬了抬手,“朕说了,私下这些礼节都免了!”
说罢,他目光便落在了纪灵萱身上,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抱歉,来晚了。”
纪灵萱抬头看他,轻哼一声:“那就罚你一会给我挑鱼刺。”
“好!”
此时,初荷从外面快步走来,靠近苏晚萤身边,低声道:“少夫人,乐萤小姐和青九正在学箭术,说不来用膳了。”
“四小姐派人来说,棠姐儿昨夜感了风寒,今日也不来了。”
苏晚萤微微颔首,便吩咐嬷嬷开始布置晚膳。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众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