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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人命案,上公堂

这盆水来得突然,但陆未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在一瞬间侧身避开。 中途不忘拽一把旁边的秦见微,免得她被溅湿。 丫鬟惊惶跪地,不断磕头,“奴婢该死,陆小姐恕罪。” 她们人不少,三个小姐,又各自带了丫鬟,停在回廊上,引得来往者侧目。 “你怎么做事的?”萧北鸢火大。 夏衣轻薄,这么大盆水,要是浇在陆未吟身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她不敢往下想。 秦见微按着胸脯,也是心有余悸。 要不是陆未吟拉一把,她就算不被浇透,也肯定会被弄湿衣裳。 陆未吟冷眼睥睨,那丫鬟抖个不停,偷瞄的目光在接触到她的视线之后立即移开。 这盆水摆明是冲她来的。 轩辕赫的人? 他想干什么? 泼水湿衣,再趁她换衣服的时候动手脚吗? 陆未吟拉住萧北鸢,“算了,大喜的日子。” 不管轩辕赫想干什么,她都不愿意在别人的喜宴上闹出事端。 一群人绕过丫鬟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丫鬟突然喊起来,“奴婢愿以死谢罪。” 声音大到嘶哑,附近听见动静的人纷纷看过来。 猜到对方想做什么,陆未吟心一沉。 驻足回头,就见那丫鬟站起来,高喊一句“只求陆小姐说话算话,莫要迁怒于我的家人”,然后奋力冲向柱子,撞得头破血流仰躺在地上。 她这一下抱着必死的决心,加上距离太远,陆未吟鞭长莫及。 朝采香使了个眼色,采香上前探过鼻息,又摸了摸脖间动脉,面色凝重的看向陆未吟,“死了。” 旁边蒋府的下人闻言,连忙去禀报。 陆未吟环顾四周,很快看到不远处装成小厮的楚风,拉着一个蒋府下人说了些什么,接着走向角落的楚越,短暂交头接耳后分头离开。 在场众人大惊失色。 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大喜之日闹出人命案,这不是触主家的霉头嘛。 阳光穿透花叶,斑驳的光点打在陆未吟身上,明亮但破碎。 没泼到她身上的那盆水,被一条人命染脏后,兜头浇了她一身。 好歹毒的手段,可比她猜想的趁湿身换衣动手脚高明多了。 更多人听到动静围拢过来,“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那个丫鬟不小心冲撞了陆小姐,被逼得以死谢罪了。” “天呐,还有没有王法……” “要什么王法,人家现在背靠永昌侯府这棵擎天大树,连将军府的亲爹亲哥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丫鬟的贱命算得了什么?” 周边议论纷纷,经有心人引导,陆未吟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陆未吟始终一言不发。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当下这种时候,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被当成狡辩,索性什么都不说,还省得落人话柄。 萧北鸢高声维护,“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是这丫鬟栽赃陷害,我阿姐什么都没做。” “我可以作证。”秦见微也帮着澄清,“陆小姐并未为难,这是有人蓄意陷害。” 立马有人反驳,“谁不知道你们三个走得近,当然会帮她开脱了。” 围观人里有个叫张程的客人,大声嚷道:“若无为难,二位小姐倒是说说,这丫鬟与陆小姐有何仇怨,要豁出性命去陷害她?” 秦见微思路清晰,“是你口口声声说陆小姐逼死丫鬟,就该由你拿出证据,而不是因你红口白牙的一句污蔑,就要人家来自证清白。” 张程被怼得噎住,促狭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甩着袖子冷哼,“难怪陆小姐胆气那么壮,连亲爹的生辰宴都敢搅和,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不仅靠上了永昌侯府,还靠上了太傅府。 “怎么着,你也想靠一靠?”萧西棠人未至声先到。 挺拔身影疾步而来,挡在三个姑娘前头,“来啊,叫我一声爷爷,爷爷也让你靠着乘乘凉。” 张程气急败坏的指着他,“你你你……” 萧西棠白眼一掀,两手掐腰,“话都说不利索,还敢乱搅是非,也不怕闪了舌头。” 蒋永平疾步而来,身后跟着蒋岐和薛明泽。 周遭议论声渐渐压低,变成窃窃私语。 这位蒋山长刚直得近乎刻板,向来一是一二是二,没有半点含糊,可今日永昌侯府老太君刚替蒋家解了围,大家都想看看他要如何处置此事。 蒋永平走到丫鬟身边,确认人已身亡,就近找了几个人询问情况。 被问到的几人不偏不倚,只说自己所见所闻。 显然,小丫鬟临死前的话正指陆未吟。 蒋永平走到陆未吟面前,正要开口,就看到轩辕赫领着护卫浩浩****走来。 轩辕赫低头看向眼满脸血污的丫鬟,“呀,怎么了这是?” 张程立即上前,“回王爷,是这么回事儿。” 他把情况一说,轩辕赫哗啦一声收起折扇,正义凛然的责问,“不过是下人一时不慎,冲撞了一下,也不曾把水泼到陆小姐身上,陆小姐何必以其家人做威胁逼其自裁谢罪?” 三言两语,直接给陆未吟定了罪名。 萧西棠忍着没出声,还拉住了想要辩驳的妹妹。 他时刻记着陆未吟的话,以卵击石是蠢不是英勇,一切等祖母来了再说。 “爹——” 蒋岐想说什么,被蒋永平眼神制止。 蒋永平看向陆未吟,“陆小姐,你有什么想说的?” 事发至今,陆未吟始终一言不发,直到蒋永平问到才缓缓开口,“清者自清。事关人命,未吟愿配合官府查明真相。” 蒋永平会意点头,转向儿子,“速去京兆府报官。” 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命案,加上邺王盯在这儿,不可能捂得下来,公事公办是当前最好的处理方法。 众人哗然。 哪有贵女上公堂的? 萧北鸢焦急环顾,一心盼着老太君快些来。 然而直到京兆府来人,老太君都没出现。 自从去了侯府,陆未吟闹出不少事,先是兰斋诗会,又是大闹生辰宴,众人不由得猜测,陆未吟仗着侯府之势任性妄为,估计老太君早有不满,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教训管束一番。 京兆府带头的是个叫朱焕的参军,三十来岁,四方宽脸,眉目炯炯,满脸写着公正严明铁面无私。 了解完情况,朱焕命人将小丫鬟的尸体抬去衙门,再转身走向陆未吟,“陆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采香不动声色的从陆未吟身后退开,陆未吟颔首,“好!” 秦见微站出来,说:“我愿意上堂替陆小姐作证。” 萧北鸢跟着附和,“我也是我也是。” 朱焕点头,“好。” 他又点了几个事发当时在场的客人,还派人叫上管家同行,以便了解死者的情况。 一群人往外走,轩辕赫想跟上去,蒋永平一步横跨把人截住,“宴席马上开始了,还请王爷上座,喝杯水酒。” 轩辕赫拿扇子敲了敲他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喝酒哪有听审有意思,等令公子下次大婚,本王再来道贺。” 想把他支走趁机给陆未吟脱罪,门儿都没有。 等人一走,采香趁无人察觉,悄悄离开蒋府。 “怎么办?”萧西棠有些慌了,“京兆府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他们不会动大刑吧?” 薛明泽说:“应该不会吧,我听我爹说过,京兆府尹赵有信虽然像只滑不溜手的老泥鳅,但总的来说还算个好官,应该不会干刑讯逼供这种事儿吧?” 萧西棠还是不放心,“不行,我要去找祖母。” 他以为老太君回府了,正要回去搬救兵,就看到自家祖母和许氏有说有笑的走来。 “祖母,您去哪儿了呀?陆未吟被京兆府的人给带走了,阿鸢也去作证了。” 老太君不以为然,“是带走调查,又不是带走砍头,慌什么?” “可是……” 许氏笑着说:“赵大人明察秋毫,阿吟又不曾逼死人,自会还她清白。走吧,马上开席了,你们快去入座。” 萧西棠见状,猜到老太君肯定有所安排,当即宽心不少。 但要他若无其事的坐下来喝喜酒,那是真做不到,跟薛明泽打声招呼,当即匆匆赶去京兆府。 蒋家的喜宴还要继续,本来只有小部分人知道死了人,宴席上一传,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想知道审案过程,于是纷纷派下人前去听审。 陆晋乾有好友在京兆府任职,得知要审陆未吟,第一时间给陆晋乾递了消息,陆晋乾马上着人告知还在禁足的陆欢歌。 陆欢歌激动不已,留下双鱼在府内应付,自己换上丫鬟衣裳偷偷溜出府。 再没什么比亲眼看到陆未吟落难还要更令人高兴的了,最好能当场动大刑,以消她心头之恨。 陆欢歌赶到的时候,公堂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戴了面纱,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她闷着脑袋往前挤,惹出一阵抱怨,终于挤到最前面。 冷不丁看清旁边人竟是萧西棠,她又默默往旁边挪,免得被认出来。 京兆府尹赵有信端坐堂上,四十多岁的年纪,干干瘦瘦的,蓄着山羊须,眼里闪着精光。 旁边置了听审的桌案,轩辕赫歪坐在圈椅里,优哉游哉的摇着扇子。 赵有信时不时看他一眼,或颔首陪笑,带着明显的谄媚讨好。 侯府有爵位,故此陆未吟不需要下跪受审,脊背笔挺的站着,面色淡然不见波澜。 撞柱而死的丫鬟尸体就摆在她旁边。 作为证人的秦见微等人候在堂下,等候传唤。 现在就差苦主了。 赵有信都等得快打瞌睡了,终于,朱焕将死者周小菊的父母带上公堂。 两人皆身着粗布短打,面色黝黑朴实憨厚,见到女儿尸体,当即扑上去嚎啕大哭,小菊娘更是当场昏厥过去,让人动容。 赵有信让人把小菊娘带到后堂休息,小菊爹周有根跪下来重重磕头。 “大人,我家小菊是让人害死的,您可得替她伸冤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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