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将计就计
少女小步跑着上前,裙摆在身下如同芍药一般绽放,灵动清丽。
等她凑到身边,萧云烬不着痕迹地将她往后扯了一把,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塞进了射念狸手中。
“你先去收拾一下,近几日都会住在寺里。”
每年,皇室宗亲子弟、肱骨大臣,后妃皇子都会来敬国寺为天下祈福,以求来年昌顺,百姓安乐。
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故而选定沈念狸为圣女代为前来。
这样的殊荣,她还是头一份。
院内的檀木香气丝丝萦绕,空气中弥漫着一缕薄薄的烟尘。
只是站在其间,仿佛心灵都受到了洗涤。
沈念狸深呼了口气,顺势推开房门。
只是。
她半点没有防备,扑面就是一股难闻的粉尘袭来,更是让她呛得捂住了口鼻。
“咳咳……咳…咳。”
国寺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味…
这种味道并不是普通的异常气息,掺杂着一丝…暖意?
她只好先将所有的窗户打开,给室内通通风,才敢走进这小屋子。
里面装潢简朴淡雅,虽说瞧着灰蒙蒙的,却并不像是常年无人打扫的模样。
沈念狸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口处抽出了那张小纸条。
纸条展开。
“将计就计。”
四个大字呈现眼前。
沈念狸眸光微微闪动,点燃了一旁的烛火,将纸条烧成了灰烬。
她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环境,长叹口气。
目前还是先把屋子收拾一下。
从前在沈家,这些活都是交给她来干的。
只是进了侯府之后,这双手居然被养得白嫩了许多。
这些活都有些不顺手了。
等她直起腰板,再次扫视屋子时,心情好了不少。
她早早地就躺下睡了,养足精神等待明日。
一夜无梦。
清晨的鸡鸣格外响亮。
沈念狸起身梳洗装扮了一番,推门就往院中走去。
只是她没想到,萧云烬比她更早的站在了院内。
“大人,这个时候怎么不在前面等着?”
按照规矩,他该和几位殿下在正寺内受熏后等待仪式开始。
男人上前两步,眸光带着一抹讥笑:“只是怕你又掉链子。”
沈念狸见他这般,心下了然。
她也不说话,垂着头一副委屈模样。
男子上前两步,一把扯起她的胳膊,拉着人就往外走。
他力气很大,硬生生跌了她好几个踉跄。
“昨日的香有解毒效果,你自己小心。”
萧云烬声音压的极低,扯住沈念狸站到了殿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心交代着。
“好,多谢大人提醒。”
沈念狸埋着头,发髻垂落于身侧,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她将萧无棱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沉思片刻。
随即补充道:“大人请相信阿狸,我已有对策。”
一阵清风吹过,将她的发丝微微吹起。
萧云烬余光瞥过,一闪而逝是她眉宇间的一抹坚定。
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句,是他自己都不曾留意的温柔……
敬国寺是玄朝国寺,立于山间,往上是九霄,往下是社稷。
巨大的撞钟随着众人的朝拜应声而响,惊起一带鸟惊。
一棵百年老苍梧下,女子身着一袭月白长衫罗裙,手捧经文,缓步上前。
她的身侧两旁,随行的后妃皇子、大臣亲眷都在。
全场的目光视线,一时间通通望向了那抹身影。
沈念狸半眯着眼,颔首跪拜。
随着她的动作,所有人一齐跪在地上,对着殿前数十米高的庞大金佛磕头祈愿。
“弟子沈念狸,奉天子之命,代祭于此,愿以此香,敬告诸天神佛。
护佑我朝疆土永固,四海升平。
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万民安康。
此心昭昭,伏惟尚飨!”
少女磕了三个响头后,直起身子,一步步踏上石阶,将经幡稳稳地摆在了佛像前。
她转身,甩袖而立,居高临下。
身旁等候许久的几个小沙弥捧起一道玉碗,折了一根散叶柳条置于水中。
沈念狸玉葱般的指尖轻轻捻起纸条,在碗中搅了搅。
她又接过一旁端起的香炉,取出一点香灰掺于水中。
灰烬遇水,如墨水般散开,最终又化成了点点颗粒归于沉寂。
“阿弥陀佛。”
一位身着金丝袈裟的老者上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他的胡须已然花白,像是毛笔未曾着墨的笔尖,牢牢挂在嘴下。
沈念狸恭敬地点了点头。
她此时是代天子祈福,无需与众人一般行大礼。
这也让藏在人群后的沈莹莹嫉妒的近乎发狂。
沈念狸是怎么也想不到,沈莹莹也跟来了。
她一身丫鬟装扮,跟在封砚的身后,若不仔细去分辨,还真瞧不出来。
“殿下……”
沈莹莹咬唇,暗中撒娇似的拉了拉封砚的袖子。
封砚倒是受用,勾起一抹冷笑:“等着吧,她今日是必死无疑了。”
父皇最是偏信鬼神的说法,若沈念狸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被天下人唾骂。
呵呵。
纵使侯府权势再大,也保不住她。
沈念狸将玉碗端在手中,柳条沾水,往四面八方轻轻甩点着。
水珠伴随着晨辉的雾气,晶莹落在地面,沈念狸嘴中呢喃着方才经幡上的经文。
随着老者的一声“阿弥陀佛。”
底下观礼的人群纷纷往中间靠了一些。
沈念狸又重复了一遍原先的动作,将碗中水蓄满后,等待着他们上前,一个个赐下圣水。
从后妃开始。
沈念狸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
当今皇后是尚书锦大人的独女,锦昭芸,是封鹤的生母。
文官出身,只是一眼,就能看出其不凡的气质与神韵。
她今日穿着较为素锦,卸去了平日里的皇后服饰,贵态却不减半分。
虽说早已经年过五十,却完全看不出半分苍老的痕迹,可见是极其重视容貌的。
“皇后娘娘安好。”
沈念狸小声对着锦昭芸问了个安,随即抬手,将圣水轻点在她的眉间。
她长相温婉大气,一双牡丹般的眼眸使人见了便难以挪开眼睛,仔细看去,与封鹤有六七分相像。
让沈念狸没想到的是,封砚的生母姜贵妃竟然没来。
早就听闻姜贵妃受宠,今日这样的场合,除了皇帝理应全部到场。
她能被允许免去这难行的山路,可见传闻分毫不假。
各宫诸位嫔妃都上前受礼过后,就是皇子了。
长公主身体常年病弱,未曾出宫半步。
封砚作为二皇子,自然第一个上前。
只是他在靠近沈念狸的时候,露出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沈念狸还在思考他到底想干嘛的时候。
封砚主动开口了。
“沈念狸,本王最后给你个机会。”他瞳孔如同毒蛇般扫视着眼前女子:“活着?还是去死?”
沈念狸情绪未变,得体地弯起唇角,微微摇头:“阿狸听不懂二殿下在说什么,这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说没就没呢?”
“二殿下还是不要吓唬我了,阿狸的二哥可是医仙邵大夫的徒弟,再难的病也能解决的。”
“可是二殿下哪里不舒服了?我改日便让二哥上门给殿下看看吧?”
她眨巴着一双杏眼,柳枝沾起几滴圣水,轻轻拍打在男子眉间。
她胳膊微微抖了抖。
“哎呀!实在对不住殿下,阿狸手抖了,多撒了一些。”
“那就恭祝二殿下来年福气更盛吧。”
封砚的发丝被打湿,狼狈黏连在脸颊边上。
他一双眸子蛇瞳一般幽暗,死死盯住了眼前的女子。
一咬牙:“呵,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你就乖乖地去死吧。”
他冷笑一声,声音低哑阴沉。
话即——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道刺耳尖锐的女声。
“啊!妖孽!妖孽降世!”
“金佛流血泪了!台上必有妖孽扰了神仙清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