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洛拉着沈莹莹从人群中挤进去，十分不满地开口责备。 “这位同窗，你为什么要这样霸占着生意，不让别人……” 他话还没说完，在与萧无棱对视的瞬间，全身一僵。 沈莹莹跟在了他后面，等她将身子稳住，顺着沈清洛的视线看去时，立刻蹙起了眉。 “呦，哪来的苍蝇，吵得本少爷头疼。” 萧无棱挠了挠后脑勺，抬高了语调，佯装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在沈清洛的面前重重拍了一下，夸张道。 “哎呀！看到了，苍蝇在这呢。” “你……！” “你什么你，苍蝇别叫，恶心。” 沈清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死死咬着牙。 他原本长相算得上温文儒雅，如今这样，反倒像极了市井街头那群恶霸。 “沈念狸，你就这么看着大哥被一个外人羞辱吗！” 沈莹莹扫了一圈，最终将视线锁在了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编织草叶的沈念狸身上。 突然被点了名，沈念狸才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坐久了，背有点酸。 “三哥说得没错呀，这里是有两只苍蝇在乱叫。” “沈念狸！你疯了吗！我们才是你的血脉至亲，你凭什么帮着外人说话！” 萧无棱翻了个白眼，“呦呦呦，还血脉至亲。 你们快把阿狸逼死的时候怎么不想起来是血脉至亲？现在倒是叫起来了，厚颜无耻。” 他抓了抓脑袋，“这个叫什么来着……什么，狗嘴什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萧宁毅突然冒了个头，顺着萧无棱的话接了下去。 他说完就乖乖地坐回了板凳，继续专心编起了蚂蚱。 “啊对！你俩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念狸和谢宇深看着默契配合的两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清洛和沈莹莹气得面红耳赤，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再怎么样，你们也不能这样抢别人生意，好端端的集会是为了给大家都能有个发展的空间，凭什么你们一家独大？” 沈念狸冷哼，“抢？” “我是去你们摊子前拉人了，还是砸了你卖的东西了？ 大家都是因为手艺和东西质量才来买的，你两句话就往我们身上扣屎盆子，好意思吗？” “就是！”谢宇深和萧无棱一起对着两人做了个鬼脸。 “反正…反正就是不对！谁允许你们把所有人聚到一起的，万一发生点事你们负责吗？” 沈清洛急了，脸上涨得发热。 他突然觉得沈念狸说得有点道理。 但是既然他们过来，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这么说了。 现在退缩也太丢面子了。 那他在乾元书院还怎么安心念书？莹莹可说过，他将来必成状元。 “得了吧！” 人群中的一个学子突然喊了一声。 “我刚去过你们那摊位，卖的字帖写得还不如我呢，有什么脸要五两银子一幅？ 这里这么精致的小东西才卖十个铜板，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心黑得滴墨了，才来这闹事吧？” “是说啊，那幅字要筋骨没筋骨，要柔韧没柔韧，跟邻家小孩写的有什么区别？咱们乾元书院什么时候混进来这么不要脸的人了？” “你们是不知道，这个沈莹莹在前几天的庆功宴上那叫一个粗鄙啊！ 围在她身边都差点被熏死，这么大了，居然连跑去茅房都不会，笑掉大牙。” 沈莹莹一听，全身僵住了，热流涌上面颊，瞬间就让她像个充了气的苹果。 那是她最不愿提起的耻辱！ 是沈念狸害她！ “说什么呢！都不许说了！” 沈清洛自觉丢脸，拉起沈莹莹就要往外走。 “哎！站住。”沈念狸上前两步，毫不犹豫将沈莹莹推到一边。 她摊开手掌，目光与沈清洛对视。 “我知道你是嫉妒莹莹更受我们疼爱，但是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啊！ 是不是你让这群人这样编排莹莹的？快点认错给莹莹道歉！”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沈念狸真的就这么十恶不赦似的。 “还给我。” 少女的嗓音冷漠又疏离，听到沈清洛的一系列责怪，眸中里更是无波无澜。 “什么……？” “把你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还给我。” 见他还是这副呆傻的模样，沈念狸无语地长叹一口气。 “昨天从我这里抢走的竹编小狸猫，还给我。” 沈清洛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取出那只眼睛被捏得凹凸不平的小猫，一时间难以相信。 “你……你真的没打算当生辰礼送我？” “笑话，大白天的少做梦。” 沈念狸一把抢过那只小猫，转身就走。 她连眼神都不想多给沈清洛半分。 手中的重量一轻。 那一抹清香的气息也渐渐消散在空中。 沈清洛怔怔望着掌心出神。 他心里突然像被剜去了一块，疼得厉害。 他只觉得耳边人群的喧闹也开始模糊起来。 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魂魄，定定站在那里。 沈莹莹正往外逃着，感受到身后一空，回头就是沈清洛落寞的背影。 他眼巴巴望着沈念狸回到了萧无棱和萧宁毅身边。 将冷漠的防御卸下，露出那纯真甜美的微笑。 心脏为什么被抽得生疼，他形容不出来…… 沈清洛愣了很久，回想起先前对沈念狸的误解让他如同一个真正的笑话。 “哦对了。” 少女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 他有一瞬间像是活了过来，莫名有些期待沈念狸会像从前一样叫他大哥。 会十分卑微地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但。 在他机械般接过沈念狸递来的纸张时。 他彻底破碎了。 “断亲书……” “对，这是母亲亲手写的断亲书，我们已经签好了字，既然今天碰到了，也省得我再跑一趟，你带回去写完就好，我会派人去沈家取。” 沈清洛双目无神，看着黝黑的三个大字，眼底一片黯淡。 “大哥，我们走！断亲就断亲，我们才不稀罕和她沈念狸有什么关系。 从此以后再见，我们就是仇人，你和我们沈家不共戴天！” “仇人……不共戴天……” 沈清洛嘴唇轻启，一遍遍重复着这几个词，面色愈发苍白。 他看向沈念狸那副毫无任何留恋的表情。 突然颠笑起来。 “沈念狸，为了刺激我向你低头，用这种手段，你卑不卑鄙啊？ 这就是找人伪造的！我知道母亲的字迹，才不是这样！ 你休想骗过我，沈念狸，你不道歉，我们沈家就绝不如你的意！” 他说完，将断亲书撕得粉碎，头也不回拉着沈莹莹就走。 “嘶——” 先前他对沈莹莹总是动作轻柔，从来不会生拉硬拽。 只是这次。 他似乎被夺去了心魄，拽起沈莹莹的胳膊就走，完全不顾她的感受。 使她整个胳膊都疼得厉害。 “我呸，俩疯子。”萧无棱对着两人猛啐一口，翻了个白眼。 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沈念狸没了心情，也不想再编了。 眼看都下午了，赚得不少，她打算收摊休息。 萧宁毅想把筐子里的草叶编完，留在了摊位前继续干活。 谢宇深替了萧无棱的位置，让两人都能去休息一下。 沈念狸找了个凉亭，顺道买了点别家摊位的糕点。 斜阳照的全身暖洋洋的。 只是，原本一派和谐的场景。 却被由远及近，一道清冷陌生的声音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