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南境来客
平州的重建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灰蒙蒙的天际,整座城市便会准时苏醒。
号子声,锤打声,车轮滚动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乐章。
城墙上的豁口早已被坚硬的混凝土填满,灰白色的新墙体与老旧的青砖犬牙交错,形成一种奇异而又坚固的视觉效果。
街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两旁临时搭建的工棚与民居错落有致。
幸存者们在“以工代赈”的制度下,用自己的汗水换取食物与尊严,麻木的眼神渐渐被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杜康和秦飞燕正站在州府的二楼,俯瞰着这片正在焕发生机的土地。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从城门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沉稳而又密集,不像是斥候的零星快马,也不像周仓运送补给时的沉重缓慢。
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她骑着一匹神骏的白色大马,身穿一身裁剪合体的锦缎劲装,虽然没有佩戴任何武器,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她在整支队伍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显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车队中间,是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
“商人?”
秦飞燕的眉头,微微皱起。
平州现在就是个百废待兴的工地,除了石灰石和黏土,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商人长途跋涉而来。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女人马鞍一侧悬挂的,一个不起眼的金色流苏配饰上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与从容,刹那间**然无存。
一股浓烈的敌意,从她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她怎么会来这里?”
秦飞燕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
杜康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为首的女人身上。
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楼上的注视,抬起头,视线与杜康在空中交汇。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凤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仪与探究。
【系统,洞察。】
杜康的意识,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一行金色的文字,悄然浮现。
【姓名:赵青檀。】
【身份:大梁靖南王,封地位于云州以南的沧州,手握十万靖南军,为大梁南方最强藩王。】
【状态:对皇室及当朝宰相魏征一派,心怀不满,正在寻找破局之法与可用之人。】
女诸侯王。
杜康的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没想到,自己在这北境死地折腾出的这点动静,居然这么快就引来了棋盘之外的棋手。
他没有说穿对方的身份,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支队伍在州府门前停下。
赵青檀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她将马缰交给身边的护卫,抬头看了一眼州府那块勉强修复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敢问,安北将军杜康大人,可在此处?”
她的声音清越动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杜康从楼上走了下来,秦飞燕紧随其后,脸上依旧覆盖着一层寒霜。
“我就是。”
杜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伪装成商人的女藩王。
“不知阁下是?”
“小女子赵青,一介行商。”
赵青檀微微一笑,对着杜康抱了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
“久闻杜将军大名,在清河州抗击流民,又在这平州死地,重建家园。此等经天纬地之才,实在令人钦佩。”
“小女子这次北上,本是想去草原做些皮毛生意,路过此地,听闻平州奇迹,特来拜会,想看看是何等人物,能有如此通天手段。”
她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来意,又不动声色地捧了杜康一手。
秦飞燕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平州乃军事重地,不是什么商贾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生意可做。”
赵青檀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秦飞燕的敌意,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杜康身上。
“这位姑娘说的是。不过,我倒是觉得,平州的生意,大有可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些灰白色的新墙体。
“比如,将军用来修补城墙的这种神奇材料,若能卖到南方,想必会引得无数世家豪族争相抢购。”
这句话,让秦飞燕的瞳孔,猛地一缩。
杜康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已经调查到了水泥的存在。
“看来赵老板的消息,很灵通。”
杜康的语气,依旧平静。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既然来了,便是客。请进吧。”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完全无视了身旁秦飞燕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将军爽快。”
赵青檀笑了笑,迈步走上台阶。
经过秦飞燕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秦飞燕,好久不见。”
秦飞燕的身体,猛地一僵。
州府正堂,依旧是那副破败的样子。
杜康让人上了茶,是清河州送来的粗茶,味道苦涩。
赵青檀却毫不在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杜将军。”
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杜康。
“我听说了你在清河州做的一切,也大致了解你被派来这平州的原因。”
赵青檀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股商人的市侩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审视感。
“得罪了京城的士族门阀,被他们当做弃子,扔到这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而你,却在这里,创造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奇迹。”
“这证明,你不是一颗可以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只是,看着将军这样的栋梁之才,窝在这北境苦寒之地,替一个已经腐朽的朝廷修修补补,我替将军感到可惜。”
秦飞燕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放肆!你是什么人,竟敢妄议朝政!”
赵青檀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杜康,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观察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的话语,像是一枚投入湖中的石子,意在试探湖水的深浅。
整个大堂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
秦飞燕又惊又怒地看着赵青檀,又用一种担忧的目光看向杜康,她不明白这个女人的真正来意,但那字里行间对杜康的拉拢之意,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害怕杜康会被这番话动摇心志。
毕竟,赵青檀所说的,很大程度上是事实。
杜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粗茶,轻轻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