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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神兵现世

三天后。 工坊区最深处的一间院落,被亲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封锁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木料、桐油与金属混合的奇异味道,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胡子花白的老木匠陈老,带着几个最得力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被麻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走到了杜康面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三天三夜未眠的疲惫,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光芒。 “署长大人。” 陈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幸不辱命。” 麻布被缓缓揭开。 一把造型奇特的弓,静静地躺在木架上,呈现在杜康与秦飞燕眼前。 它通体漆黑,弓臂呈现出一种流畅而诡异的反折弧度,与大梁任何一种军弓都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弓臂两端那两个造型复杂的偏心轮。 乌黑的金属轮盘上,雕刻着精密的凹槽,数股用牛筋与蚕丝混合绞成的弓弦,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缠绕其上,充满了冰冷的机械美感。 秦飞燕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这东西,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一件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艺术品。 它身上每一个线条,每一个结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个字。 力量。 “完全是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做的,分毫不差。” 陈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匠人独有的虔诚。 “老朽还是看不懂它的道理,但老朽知道,这绝对是一件神物。” 杜康拿起那把复合弓。 入手的感觉比寻常长弓要沉重许多,质感坚实。 “去校场。”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工坊后的空地上,一个靶子早已立好。 距离,一百五十步。 靶子也不是寻常的草靶,而是一个等身高的木人,身上穿着两层浸油硬化过的牛皮甲。 这是狄人精锐骑兵的标准护甲。 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大梁最精锐的神射手,用最强的角弓,也只能勉强在皮甲上留下一个白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杜康站定,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 他将箭搭在弦上,开始拉弓。 秦飞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她预想中那种青筋暴起,肌肉贲张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杜康的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松。 弓弦被拉开一半后,他手臂发力的幅度,似乎还变小了。 一种违反了她所有常识的,诡异的省力感,出现在拉满弓弦的最后阶段。 弓,满月。 那两个偏心轮旋转到了一个奇特的角度,仿佛两只蓄满了力量的凶兽之眼。 杜康松手。 没有传统弓弦那种“嗡”的震响。 只有一声短促,清脆,如同手骨被折断般的爆裂声。 那支三棱破甲箭,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它太快了。 快到众人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它的轨迹。 下一瞬。 一百五十步外,那个穿着双层牛皮甲的木人靶子,猛地一震。 木人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孔洞。 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一名亲卫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朝着靶子跑去。 他跑到靶子前,看着那个孔洞,又绕到靶子后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如同白日见鬼。 “穿……穿透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箭矢……从背后穿出来了!”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飞燕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了一下。 她快步走到靶子前。 那个狰狞的孔洞,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坚韧的双层牛皮甲,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洞穿。 她绕到木人背后,看到了那截从厚实木板中穿透出来,依旧在微微颤动的箭羽。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不是武器。 这是屠杀的工具。 她无法想象,当成百上千支这样的箭矢,从敌人的射程之外,铺天盖地而来时,会是怎样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任何骑兵的冲锋,在这种武器面前,都将变成一场笑话。 回到屋中,秦飞燕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 她看着那把被杜康随意放在桌上的复合弓,眼神无比复杂。 “少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此物,若能献于朝廷,装备边军,何愁狄人不定!” “有了它,大梁的军队,将足以横扫草原!” 她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在她看来,这件神兵,足以改变整个国运。 杜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 “献给谁?”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秦飞燕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当然是……献给陛下。” 她下意识地回答。 “是吗?” 杜康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你觉得,宰相魏征德和他背后的士族门阀,会眼睁睁看着女帝,凭空多出一支能将他们碾成粉末的军队吗?” “你觉得,这神臂弓的图纸到了京城,是会先送到云州前线,还是会先被某些人锁进自己的私库里,然后用它来武装自己的私兵?” “你觉得,那些手握兵权的军功贵族,在拿到这件利器之后,是会先去北上抗击狄人,还是会先掉过头来,跟朝中的政敌,好好算一算旧账?” 杜康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秦飞燕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她刻意不去想,或者说不敢深想的朝堂龌龊,被杜康毫不留情地撕开,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女帝,宰相,世家,军阀。 大梁的权力,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这把弓,现在交出去,不会成为救国之器。” 杜康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它只会变成一把催命符,一把点燃大梁内乱的火把。” “在他们争出个你死我活之前,没有人会真正关心北境的狄人。” “而我们,这个造出了弓的人,会成为所有人第一个想要除掉的目标。” 秦飞燕的血色,从脸上一点点褪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身在局中,对皇室的困境了如指掌。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棋手,冷酷地洞悉着棋盘上每一个人的欲望与弱点。 良久。 她对着杜康,深深一拜。 “是芳华,想得太简单了。” 当晚。 秦飞燕的房间里,灯火彻夜未熄。 她提笔,写下了第三封密信。 信中,她用最详尽的笔触,描述了神臂弓的可怕威力。 但信的后半部分,她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复述了杜康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关于宰相,关于世家,关于军阀。 关于那道横亘在大梁内部,远比北境狄人更加致命的巨大裂痕。 她将信纸折好,放入蜡丸。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无言。 她不知道这封信送出去,会将女帝,将整个大梁,推向一个怎样的未来。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看待这个天下的眼光,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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