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商会联盟
清河州的市集,从未如此热闹过。
一个妇人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摊贩,换来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盐。
她将油纸包捧在手心,仿佛那不是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回到家中,灶上炖着一锅野菜糊糊。
她打开油纸包,用指尖捻起一小撮雪白的盐粒,撒进锅里。
一股从未有过的鲜香,瞬间在简陋的茅屋中弥漫开来。
她的孩子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
“娘,好香啊。”
妇人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糊糊,自己先尝了一小口。
咸味纯正,没有丝毫苦涩。
那股鲜美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流遍四肢。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孩子看到她流泪,有些慌张。
“娘,你怎么哭了?”
妇人摇摇头,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泪,脸上却带着笑。
“没哭,娘是高兴。”
“这汤,终于有盐味了。”
十五文一斤的“清河盐”,让这种过去只有富贵人家才舍得足量使用的调味品,飞入了寻常百姓家。
百姓们不知道什么叫经济命脉,也不懂什么叫颠覆规则。
他们只知道,跟着杜署长,不仅有地种,有饭吃,现在连饭菜的味道,都变得比以前更好了。
这种最朴素的认知,化作了对杜康最狂热的拥戴。
清河州之内,民心彻底归附。
但杜康的目光,早已越过了清河州的边界。
钱顺回来了。
这位被杜康亲手扶持起来的盐铁司独家代理人,此刻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局促与和善。
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尚未消退的淤青。
他走进书房,对着杜康深深一躬。
“署长,属下无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第一批出州的三支商队,全都受阻了。”
“在沧州,我们的车队被当地府衙以‘手续不全’为由扣押,所有精盐被当做‘私盐’没收。”
“在云州,我们的货刚进仓库,当晚就起了大火,三千斤盐,连同仓库,烧得一干二净。”
“在济州,当地的盐商联手,将他们发苦的粗盐降价到十文一斤,我们的盐根本卖不出去。我们的人想要去别的镇子,半路上就遇到了‘山匪’,货被抢了,人也被打伤了。”
钱顺的每一句话,都让书房里的空气,冷一分。
秦飞燕站在一旁,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她预想过会遇到阻力,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会如此直接,如此狠辣。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绞杀。
“他们这是要将我们活活困死在清河州。”
秦飞燕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些士族门阀,他们控制了官府,豢养了地痞流氓,垄断了所有的渠道。我们就像一座孤岛,再好的东西,也送不出去。”
杜康听完钱顺的汇报,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一个个被钱顺提及的州府名字。
“他们做得很好。”
杜康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秦飞燕和钱顺都愣住了。
“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我们,他们的软肋在哪里。”
杜康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些代表着大城市的圆点上。
“他们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些州府城池,这些主要的商路上。”
“因为他们人少,所以他们只能守住这些最关键的节点,来维持他们的垄断地位。”
他转过身,看着秦飞燕。
“一头猛虎,可以独霸一座山头。但它管不了山里每一只兔子,每一只野鸡的死活。”
秦飞燕的呼吸一滞,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走大路,不进大城。”
杜康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我们去找那些被猛虎忽略的野兽。”
他回到桌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传我的命令。”
“以清河善后总署的名义,颁布‘商盟令’。”
秦飞燕凑过去,看着纸上的内容,瞳孔猛然收缩。
第一,清河总署牵头,成立‘清河商盟’。
第二,凡大梁商人,无论资本大小,出身贵贱,皆可自愿加入商盟,不设任何门槛。
第三,商盟成员,可获得‘清河精盐’的独家贩售权,总署以每斤八文钱的内部价格,无限量供应。
第四,总署乡勇团,将成立专门的护商队,为所有商盟成员的驼队,提供全程武装护送。
第五,任何针对商盟成员的恶意行为,都将被视作对清河总署的直接挑衅,总署必将予以十倍报复。
这已经不是一份商业公告了,而是一份战争檄文。
杜康要做的,不是去和那些士族门阀抢生意。
他是要扶持起一个全新的阶级,一个依附于他,专门与士族门阀为敌的商人阶级。
“你这是在养狼。”
秦飞燕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些大商人,是吃肉的虎豹。而这些被他们打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商人,就是一群饥饿的野狼。”
“你现在给了他们锋利的牙齿,给了他们一个狼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从那些虎豹的身上,撕咬下血肉。”
“没错。”
杜康将写好的商盟令递给门外的护卫。
“拿去,张贴到所有通往外界的关口,并且派人,将这份告示的内容,传遍周围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县,每一个镇子。”
“我要让所有活不下去的狼,都闻到血的味道。”
告示一出,天下震动。
对于那些早已形成垄断的世家大族而言,这份告示,不过是一个笑话。
一个偏远州府的草头王,也妄想挑战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商业帝国。
他们甚至懒得做出反应,只是吩咐下去,让手底下的人看紧门户,别让这些不入流的苍蝇飞进来就行。
他们没有看到,在那些他们看不上的穷乡僻壤,在那些被他们挤压得几乎破产的角落里,这份告示,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济州,一个偏僻小镇的酒馆里。
几个小商人正凑在一起,唉声叹气。
“王家的盐铺又降价了,现在九文钱一斤,比咱们的进价都低。这生意没法做了。”
“何止是盐,布匹,粮食,哪一样不是他们王家说了算。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听说清河州的杜康,在招揽商人,给的盐价,只要八文钱。”
一个商人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
“那是个圈套吧。清河州现在可是龙潭虎穴,得罪了全天下的士绅,谁敢跟他们做生意。”
“是啊,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酒馆里,一片压抑的沉默。
他们恨,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喝酒的年轻商人,猛地将酒碗顿在桌上。
“死路?”
他站起身,赤红着双眼。
“我们现在,难道就不是在等死吗?”
“与其在这里被他们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耗死,我宁愿去清河州闯一闯!”
他扔下几枚铜钱,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我倒要看看,是跟着旧老虎被饿死,还是跟着新狼王,能杀出一条活路!”
他的话,像一颗火种,落入了所有人的心里。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们或许弱小,或许卑微。
但当成百上千的饿狼汇聚在一起时,就将成为一股足以让虎豹都为之战栗的力量。
一个全新的联盟,正在黑暗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