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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对峙,铁证如山

泉州府衙之外,黑压压的人群延伸至街尾,水泄不通。 公堂之上,气氛凝重。 新任按察使鲁衡直端坐堂中,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啪!” 惊堂木猛地一拍,声响穿透每个人的耳膜,堂内堂外瞬间安静下来。 “带一干人犯!”鲁衡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衙役应声,将一众涉案人员押上堂来。 赵仕雪虽已被收押,但他从京城请来的资深状师钱逸,此刻却昂首立于堂下,神色间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鲁衡直一拍惊堂木,朗声道:“传证人黄启元上堂!”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道袍,面容清瘦,步履却异常坚定的男子,在一片惊愕的注视中,缓步走入公堂。 钱逸和那几个赵仕雪的党羽官员一见来人,顿时面如死灰,如遭雷击。 堂上堂下,一片哗然! 这、这不是早已“染病身亡”的赵刚吗?! 黄启元走到堂中,先是对着鲁衡直深深一揖:“草民黄启元,参见钦差大人。草民便是当年漳州黄氏灭门惨案唯一幸存者,赵刚是草民隐姓埋名所用的化名。”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透骨的寒意:“当年,安能受赵仕雪指使,参与了屠戮我黄氏满门的恶行。草民查知此事后,确曾设计用迷药将其迷晕,并抛入江中。但安能命不该绝,后被诺尔姑娘的人救起,并未当场毙命。草民今日所为,只为揭露这幕后真正的元凶!” 说着,黄启元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纸精心包裹的册子,“这是家父当年留下的加密航海图,此前李捕头已协助草民破解其法。” “今日,草民便将其中所载赵仕雪的滔天罪行,公之于众!”他声音陡然拔高。 “其中详细记载了赵仕雪!此贼为填补南外宗正司那无底洞般的亏空,更为中饱私囊,早在多年前便开始有计划地残害如我黄家这般的忠良商贾,侵吞其家产!” “安能,不过是他手中一把用惯了的脏刀!他看中我黄家产业,屡次逼迫家父与其同流合污,被家父严词拒绝,竟因此痛下杀手!” 血书内容配合黄启元沉痛的控诉,如同惊雷般在公堂炸响,众人无不骇然。 紧接着,本悟和尚被传上堂。 他双手合十,面色黯然:“阿弥陀佛。安能早年外号‘毒蛇’,确是贫僧早年落草为寇时的同伙,更是‘黑风寨’的当家之一,贫僧亦曾深陷泥沼,犯下诸多罪孽。” “此事贫僧罪孽深重,日夜忏悔,愿受国法惩处。” 鲁衡直又道:“传证人诺尔上堂。” 钱逸清了清嗓子,抢先发话,声音尖利:“启禀钦差大人!此案疑点重重,恐有奸佞小人恶意构陷宗室,更有甚者,勾结外夷,意图搅乱我大宋纲常!” 他顿了顿,话锋直指诺尔:“诺尔为大食到此的外邦异族女子,身份可疑,她因商业纠纷,怀恨在心,其所言断不可轻信!其背后,未必没有要挟朝廷,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图谋!”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堂下旁听的百姓顿时窃窃私语。 林风迈步出列,神态自若。 他先是朝鲁衡直一拱手,随即转向钱逸:“钱状师此言差矣。《大宋刑统》有云:‘诸蕃商有涉讼者,各依其俗法;其同是汉人者,以汉法论。’然则,此乃刑事重案,并非简单商事纠纷。诺尔姑娘乃本案关键受害人与证人,其与安能、赵仕雪之间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与恩怨纠葛,其证言于查清案情至关重要,何来不可轻信一说?” 一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钱逸被驳得脸色一阵青白,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鲁衡直微微颔首,示意诺尔上前。 诺尔重伤未愈,声音带着虚弱,控诉道:“赵仕雪,他狼子野心!” “他先是通过安能,设下那所谓的宝石交易骗局,恶意拖欠我们商队巨额货款。” “当日,民女的伙计在江边救起被抛入水中的安能,草民因他欠下巨款,一时情急,确实将他关押了几日,想逼他还钱,但绝未伤他性命分毫!” “可赵仕雪,却借此机会,指使市舶司的贪官污吏,罗织罪名,强行查封我们家族的商队资产!” 诺尔将一叠被篡改的账目和那些在威逼之下签下的不平等契约呈上,每一字每一句,都充满了血泪,堂上堂下,闻者无不心生恻然。 钱逸见状,立刻抓住话柄反扑:“一派胡言!诺尔,你承认私自囚禁安能,本身便有重大杀人嫌疑!如今这些说辞,不过是你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我看你分明是与某些境外势力勾结,意图抹黑我大宋宗室,其心可诛!” 公堂上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我虽命人囚禁他,但并未伤他分毫,他从关押之地逃走时,还是活着的,这就已是明证!先前衙门的捕头,也已查明。”诺尔答道。 鲁衡直面色凝重,传唤渔民张庆。 张庆一上堂便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当晚在海边确实遇到了安能,他……他当时看着就很不对劲,小人因迷信他带来晦气,又见他那副鬼样子,一时……一时鬼迷心窍,就……就打了他几下……” “打着打着,他就……他就不动了……小人害怕,就把他……把他扔到了顺济桥那边……” 鲁衡直当即传唤验尸的周仵作。周仵作上前禀报道:“启禀大人,卑职仔细查验过安能尸身,其身上虽有外伤,但并非致命。” “真正死因,乃是吸入大量‘暹罗奇香’之类的迷香,导致脏腑衰竭而亡。” “此毒发作缓慢,但一旦发作,神仙难救。张庆殴打安能之时,恰是安能体内剧毒发作之际,故而毙命。” 此言一出,张庆的杀人嫌疑基本洗清,真凶另有其人! 堂上气氛愈发压抑。 鲁衡直厉声道:“传郡主赵芙蓉及侍女柳依依!” 片刻,十六七岁的少女柳依依被带上堂,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赵芙蓉被一同押解上堂,她一见柳依依,便厉声呵斥:“贱婢!你敢胡言乱语!” “啪!”鲁衡直再次拍下惊堂木,怒视赵芙蓉,“公堂之上,岂容你恐吓证人!来人,堵上她的嘴!” 衙役立刻上前,用布团塞住了赵芙蓉的嘴。 林风走到柳依依面前,放缓了声音:“柳依依,你不要怕。有钦差大人为你做主,你只需将你知道的如实说出,本官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柳依依抬起头,泪水涟涟,终于鼓足了勇气,指向被堵住嘴呜呜挣扎的赵芙蓉,泣不成声地说道:“是……是她!是郡主!” “是她……听了赵仕雪的指使和威逼,拿了一包据说是从暹罗来的‘秘制香料’。” “在……在安能前来商量宝石之事时,郡主被安能的言语激怒,于是在房内偷偷点燃了那香料……” “安能吸入后果然丧命!赵仕雪说……说要永绝后患!” 赵芙蓉闻言,如同疯了一般,猛地挣脱束缚,哭喊着:“不是我!都是赵仕雪逼我的!我也是受害者!对!是安能该死!是他先抢了我的宝石,还想勒索我!是他活该!” 她语无伦次,丑态毕露,引得旁听的百姓一阵鄙夷的嘘声。 就在此时,鲁衡直沉声道:“带证人!” 数名身着寻常服饰,以屏风遮挡面容的男子被带上公堂。他们是原市舶司和宗正司的几位小吏与账房先生。 鲁衡直声音威严:“尔等只需如实陈述,本官允诺,既往不咎,将功折罪!” 那几人在屏风后微微颤抖,但终究是鼓起了勇气,纷纷开口,并呈上了一叠叠隐藏的账册副本、加密的往来信函、触目惊心的贿赂清单,甚至还有几处秘密金库的地契! “大人!赵仕雪多年来,利用职权,在市舶司虚报贸易额,侵吞巨额税款!” “他还与不法商人勾结,大肆走私违禁品,其中甚至……甚至可能涉及资敌物资!” “在南外宗正司,他设立了多重秘密账目,疯狂转移、挥霍公帑,其数额之巨,骇人听闻!”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仕雪经营多年的罪恶帝国的根基上。 一个盘根错节、贪婪至极的腐败网络,**裸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在这些账目和证词中,泉州知府孙明哲、捕头张德正等人长期收受赵仕雪巨额贿赂,为其大开绿灯,甚至主动为其出谋划策、铲除异己的罪行也昭然若揭。 鲁衡直听罢,气得脸色发紫,转向早已汗如雨下的孙明哲和张德正。 孙明哲“噗通”跪倒:“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下官是被赵仕雪蒙蔽,他权势滔天,下官也是迫于无奈,一时糊涂,绝无同流合污之心啊!” 张德正也连连叩头:“大人明察!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许多内情,小的……小的实在不知啊!都是赵仕雪逼的!” 鲁衡直猛地一拍桌案:“住口!事到如今,还敢巧言令色,狡辩抵赖!尔等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与国贼同流合污,鱼肉百姓!罪证确凿,岂容尔等狡辩!” “来人!将此二人革去官职,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就在此时,赵仕雪猛地抬起头,挺直腰杆,声音竟然恢复了往日的威严:“钦差大人!在下虽然身陷囹圄,但还有几句话要说!” 堂下百姓一愣,这老贼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翻什么花样? “你倒说说看!”鲁衡直冷笑一声。 赵仕雪扫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大人以为,在下真是什么主谋?在下不过是个跑腿的白手套罢了!” “白手套?”鲁衡直眉头一挑,“你倒是解释清楚!” 赵仕雪冷笑道:“钦差大人明察!在下身为宗室,但品级有限,南外宗正司少卿,说白了就是个管账的!这泉州市舶司的提举,表面风光,实际上不过是替上头办事的工具人!” 他越说越起劲:“大人真以为,凭在下这点能耐,能在泉州呼风唤雨这么多年?背后要是没有更大的靠山,在下早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钱逸在一旁附和道:“启禀大人!赵大人所言极是!他受命于宗正司,一切行为皆是奉旨行事!若说有错,那也是执行层面的小节,绝非蓄意犯罪!” 鲁衡直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惊堂木:“住嘴!到了这个份上,还敢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赵仕雪哈哈大笑,“钦差大人,在下倒要问问,京城那些个王爷郡主,哪个不是靠地方上孝敬过活?宗正司那摊子烂账,不搞钱能行吗?” “你们以为在下愿意干这些脏活累活?在下也是身不由己啊!” 林风听得直皱眉头,这老狐狸还想甩锅? “大人!”林风上前一步,声音清朗,“赵仕雪此言,不过是狗急跳墙,想拉更多人下水罢了!即便真有什么'靠山',难道就能成为他草菅人命、鱼肉百姓的理由?” “说得好!”堂下有百姓叫好。 赵仕雪冷冷瞥了林风一眼:“年轻人,你懂什么?朝堂之上的事,岂是你能参透的?” “在下今日所为,皆是为了皇家体面,为了宗室威严!若因此获罪,在下认了!但要说在下是主谋,那就是天大的冤枉!” 鲁衡直气得大喝一声:“好一个'皇家体面'!好一个'宗室威严'!屠戮忠良是体面?贪赃枉法是威严?” “钦差大人息怒!”赵仕雪不慌不忙,“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这泉州的局面,早在在下来之前就已经如此。在下不过是按照惯例行事,哪里知道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况且,”他话锋一转,“黄家的事,安能动的手;诺尔的事,是她先囚禁安能在先;赵芙蓉下毒的事,在下事先并不知情。这些人各有各的恩怨,怎能全算在在下头上?” 钱逸立刻接话:“对!我当事人只是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因下属执行偏差造成了一些不良后果,但绝非主观恶意!请大人明察!” “你们这是在耍无赖吗?”林风忍不住了,“赵仕雪,你指使安能残害黄家,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你敢否认?” 赵仕雪耸耸肩:“年轻人,你说在下指使,有什么证据吗?安能死了,死无对证。黄启元说的话,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能当真?” “再说了,即便安能真做过什么,那也是他个人行为。在下最多算是用人不当,管束不严,这能算什么滔天大罪?” 堂下百姓听得义愤填膺,纷纷怒骂。 “无耻!” “不要脸!” “都这时候了还狡辩!” 鲁衡直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赵仕雪!你身为朝廷命官,宗室贵胄,不思报国,反而残害忠良,败坏纲纪!即便你真是什么'白手套',难道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钦差大人,在下从未想过逃脱什么。”赵仕雪摊摊手,“在下只是希望,能够实事求是,按照实际情况定罪量刑。别把所有黑锅都扣在在下一个人头上。” “毕竟,”他冷笑一声,“这泉州的水,可比钦差大人想象的要深得多呢!” “那更是要彻查!” 林风上前一步,扫视着堂上堆积如山的罪证,看着那些悲愤交加的证人,他没有过多引经据典,而是用一种带着痛切的口吻说道:“诸位乡亲,钦差大人!此等系统性的腐败,如蛀虫般侵蚀着我大宋的根基!它掏空国库,扰乱商贸,荼毒民生,更败坏人心!” “今日,我们不仅要为无辜的死者昭雪,为蒙冤的生者正名,更要让世人皆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林风的话语言辞恳切,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人们的心坎上,引发现场所有人的强烈共鸣。 堂外百姓早已群情激奋,听闻林风此言,更是义愤填膺。 无数百姓自发振臂高呼:“严惩贪官赵仕雪!还我泉州朗朗乾坤!” 鲁衡直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郑重宣布:“本案所有证据,即刻封存!本官即刻修本,八百里加急,奏请圣上,对此等元凶巨恶,从严从重,明正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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