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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风云,御史布局

颠簸数日,那艘波斯商船终于在一阵阵水手们粗犷的号子声中,缓缓驶入了临安外港。 船身甫一靠岸,林风便透过狭小的舷窗,贪婪地呼吸着来自京城的空气。与泉州那咸湿的海风不同,临安的空气里,混杂着河道的微腥,远处酒楼飘来的脂粉香,还有无数人烟汇聚而成的独特气息。 繁华,喧嚣,也暗藏着未知的凶险。 伊本哈桑凭借其特殊的身份,以及那份盖有大宋官印、足以唬住一般宵小的“勘合文书”,带着依旧“病骨支离”,面色蜡黄的林风,倒也算顺利地通过了码头的盘查,踏上了这片大宋最繁华的土地。 “李兄弟,这里便是临安了。”哈桑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抵达目的地的释然,“京城的繁华远胜泉州,但水也更深。你万事小心。” 林风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尖上。赵仕雪在泉州能一手遮天,在京城,必然也经营着他的关系网。 伊本哈桑在京中显然也有些人脉。他并未带着林风去寻常客栈,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一处位于僻静坊巷,门面毫不起眼的大食商人会馆。安顿好林风后,哈桑便马不停蹄地出门奔走。 林风则留在会馆内,一面在心中反复推演那些黄家密文,一面警惕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泉州码头钱松那张狰狞的脸,依旧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直到第五日黄昏,哈桑才带着满面风尘,却难掩一丝兴奋地回来。他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对林风道:“李兄弟,事情总算有些眉目了!老朽托了一位昔日与我有些许情谊,如今在翰林院供职的故人。他感念旧情,又听闻你的遭遇,深感愤慨,便为我们引荐了一位当朝御史——陈希孟,陈大人!” 御史! 林风精神猛地一振!御史台,掌监察百官,风闻奏事!若能得到一位正直御史的相助,扳倒赵仕雪的希望,便大了不止一分! “这位陈御史,”哈桑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与审慎,“为人沉稳,极有城府,且素来关注地方吏治,最是嫉恶如仇。那位翰林院的故人说,若是当今朝中还有人敢碰赵仕雪这块烫手的山芋,陈大人,或许便是其中寥寥无几的一位。只是,他性情刚直,眼内不揉沙子,能否得他相助,还要看你所呈的证据,是否真的铁证如山,以及……他是否相信你。” 林风的心,既有燃起的希望,也有随之而来的忐忑。这位陈御史,会是他的救命稻草,还是又一道难以逾越的雄关?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哈桑便带着林风,换上不起眼的布衣,避开主街的喧嚣,穿过数条幽深曲折的巷弄,来到一座远离闹市,显得颇为僻静的宅院门前。青砖黛瓦,朱漆的木门紧闭,门前并无车马喧嚣,只有几株苍劲的老槐,在晨风中飒飒作响,平添几分肃穆。 “陈御史的府邸到了。”哈桑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衣冠,低声对林风嘱咐,“记住,陈大人目光如炬,你稍后说话,务必坦诚,将所有实情尽数告知,不可有丝毫隐瞒或夸大。能否打动他,便看你自己的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关乎生死成败,更关乎泉州无数人的命运。 通报之后,一位和颜悦色的管家将他们引入府中。穿过几重院落,皆是朴素无华,并无奢靡之气,林风心中对这位陈御史的敬意又多了几分。最终,他们被带到一间书房之外。书房的门虚掩着,隐约可见里面堆满了书卷,墨香扑鼻。 “大人已在里面等候,二位请进。”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平淡地说道。 林风随着哈桑走进书房,一股浓郁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书房内的陈设甚为简朴,除了四壁直抵屋顶,几乎要溢出来的书架上塞满了各式卷宗典籍外,便只有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案,以及几把素面木椅。 书案之后,端坐着一位身着素色棉布便服的中年男子。他年约四旬上下,面容清癯,额头宽阔,下颌一绺微须修剪得整整齐齐,鼻梁高挺,嘴唇微抿,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尤其是一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虚妄与伪装。 此人,便是监察御史,陈希孟。 他见哈桑和林风进来,并未起身,只是不露声色地抬了抬眼皮,那锐利的目光在林风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哈桑,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伊本先生,别来无恙。这位,便是你信中所提,从泉州远道而来的……李无瑕?” 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却让林风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劳陈大人挂念,老朽一切安好。”伊本哈桑微微躬身行礼,态度谦恭却不失学者风范,然后侧身引荐道,“这位正是李无瑕兄弟。他从泉州不远千里而来,身负血海深仇,更有天大的冤情,恳请陈大人为其伸张正义!” 陈希孟的目光这才正式转向林风,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泉州府的一名白衣,千里迢迢来到这京城,所为何事?本官乃监察御史,并非刑部主官,地方案件,自有地方州府审理。若非十万火急、牵涉朝廷纲纪、吏治败坏之大事,本官恐怕也无暇顾及。” 言语间,隐隐带着一丝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更像是一种严厉的审视与试探。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是真的身负奇冤,还是另有所图,想要借他御史的身份,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风心中一凜,知道这位陈御史绝非三言两语便能打动之人。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双手将其捧起,恭敬地放在陈希孟面前宽大的书案之上。 “启禀陈大人!”林风的声音因连日奔波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沉痛,“晚辈此来,非为一己之私,实乃为泉州阖城百姓免遭荼毒,为数条无辜性命昭雪沉冤,更是为了揭露一名披着官衣,实则祸国殃民的国之巨蠹——泉州市舶司提举、南外宗正司少卿,赵仕雪的滔天罪行!” 他深吸一口气,不等陈希孟有所反应,便猛地打开木盒,将那几卷浸透着黄家数代人血泪的特殊皮纸,以及他整理誊抄的解读译文、还有对赵仕雪在泉州种种恶行的详细分析,一一摊开在陈希孟的面前。 “大人请看!”林风指着那些泛黄的皮纸,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却锐利如刀,“这些,便是赵仕雪勾结海寇,鱼肉乡里,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甚至将大量黑金源源不断输往京城,贿赂京中宗室权贵的铁证!这些看似鬼画符的符号,乃是漳州昔日大海商黄氏一族,为防不测,以特有的家族密文形式,记录在航海图上的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账目。晚辈侥幸,结合黄家后人给的零星提示,以及自身对航海之术的些许了解,破译了其中一部分。” 他逐一指点,声音沉稳而清晰:“这个雪花绽放的符号,代表的便是赵仕雪的‘雪’字!这个蜷曲如蛇的符号,代表的是赵仕雪豢养在市舶司外部,为其执行各种阴暗勾当的心腹爪牙,外号‘毒蛇’的土匪头目!这个展翅雄鹰的符号,则是赵仕雪安插在江湖上的另一股势力,专门替他处理一些官面不便出面的脏活!而这个迎风鼓起的船帆符号,则直接关系到黄家的船队、货物,以及……无数无辜船员的性命!” 随着林风条理清晰却又饱含血泪的解说,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符号,逐渐在陈希孟的眼前,勾勒出一幅幅血腥、贪婪、罪恶的画面。 陈希孟起初还只是平静地听着,锐利的目光在那一张张泛黄的皮纸上缓缓扫过,他办案多年,形形色色的构陷与冤屈也见过不少,能让他动容的事情,已然不多。但当他看到林风誊抄出的那些译文,以及那副用特殊墨水标注着各种符号、代表着一笔笔血腥交易和天文数字般损失的航海图时,他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微微一顿,眉头也开始缓缓蹙起。 当林风讲到,赵仕雪如何利用市舶司提举和南外宗正司少卿——这个本应负责管理泉州一带赵氏宗族事务,为皇室表率的官职——的双重身份,在泉州一手遮天,与土匪、海盗暗中勾结,在七洲洋设计劫掠黄家满载丝绸瓷器的商船,造成黄家至少八千两白银的巨大损失;又如何在漳州附近海域,指使手下利用市舶司巡检船,与黄家另一艘船只发生碰撞摩擦,继而巧取豪夺,强索了价值一万两白银的货物……陈希孟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平静,渐渐转为凝重,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锐利。 而当林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提到赵仕雪最终为彻底侵吞黄家产业,竟丧心病狂地指使其手下毒蛇等恶徒,罗织罪名,构陷黄家,抄没其万贯家财——密文记录损失为两万两白银!——最终导致黄家满门家破人亡;以及他根据密文中零星记录,大胆推测,赵仕雪如此不顾一切、疯狂敛财,除了中饱私囊之外,其搜刮的巨额财富,有相当一部分,极有可能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往京城的宗正司,用以打点、贿赂京中那些手眼通天的赵氏宗亲,以此巩固他在南外宗正司的地位,并为自己编织一张更为庞大、更为坚固的保护网时—— “啪!” 一声脆响!陈希孟手中的青瓷茶杯,被他猛地重重顿在花梨木书案之上!杯中滚烫的茶水瞬间泼洒而出,溅湿了他素净的衣袖。他顾不上擦拭,将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林风,既惊又疑地说道: “你说什么?!此事……此事竟还牵涉到京城宗正司,甚至……甚至可能是京中无数的赵氏宗亲?!赵仕雪……他区区一个南外宗正司的少卿,品级并不算高,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将黑手伸向京城,编织如此巨大的利益网络?!” 那眼神中迸发出的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让林风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知道,他抛出的这个推测,才是最核心,也是最能触动这位御史神经的炸雷!赵仕雪的罪行再大,若只在泉州,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可一旦牵扯到京城的皇室宗亲,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晚辈也只是根据密文中的蛛丝马迹,以及赵仕雪身为南外宗正司少卿,其在泉州的所作所为,若无京中更大势力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断然不敢如此猖狂无度,进行的大胆推测。”林风迎着陈希孟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从泉州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数目之巨,早已超出了一个地方官员所能想象的极限。这些财富若仅仅是为了他个人挥霍,或是填补南外宗正司在地方上的开销,恐怕还远远不足以解释其疯狂敛财的动机。唯有源源不断地输往京城,用以收买那些能左右他命运,甚至能为他提供更大庇护的宗室权贵,才是最合乎情理的解释。”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了几分悲怆与决绝:“晚辈明白,此事一旦牵扯到京城宗室,便是泼天的祸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泉州赵刚道士,是黄家旧案的幸存者,正是因查到了黄家旧案的证据,便被其构陷杀人重罪,打入死牢,如今性命危在旦夕!更有从大食远道而来的女商人诺尔,亦因与此案有所关联,更因手中的财富,惨遭诬告与非人折磨,如今同样生死未卜!黄家满门的血海深仇尚未昭雪,泉州无数商贾百姓,更是活在赵仕雪的**威之下,敢怒不敢言,如同待宰的羔羊!” “若非赵仕雪步步紧逼,将我等逼上绝路,晚辈区区一个白衣之身,又岂敢冒此奇险,冲撞虎须,千里迢迢来到这京城,惊扰天听!恳请陈大人明察!”林风猛地一撩衣袍,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掷地有声!那瘦弱的身躯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令人动容的刚烈! 书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窗外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林风那因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 陈希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书案上那些字字泣血的证据,脸色铁青,目光变幻不定,时而闪过滔天的愤怒,时而掠过深深的震惊,时而又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与无奈。 良久,良久。 他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仿佛要将那股巨大的震动与积郁的怒火一并呼出。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庭院中那棵在微风中摇曳不止的老槐,声音嘶哑地道:“赵仕雪……在京中,确实经营着一张令人心惊的巨大关系网。这些人,顶着皇亲国戚的名头,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早已将国法纲纪视若无物,甚至视朝廷的俸禄为无物,全靠地方上的‘孝敬’过活。其背后牵扯的那些有名无实的宗亲贵胄,才是真正棘手之处,他们人多势众,盘根错节!”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林风,缓缓道:“你所呈上的这些证据,尤其是这份黄家密文及其译文,逻辑缜密,细节惊人,若能一一核实,必是扳倒赵仕雪的铁证如山。但,即便如此,”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想要单凭这些,就直接上本弹劾赵仕雪,将他和他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宗室势力彻底拔除,也绝非易事。这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一旦惊动了那些被他用金钱喂饱的宗室权贵,他们必然会群起而攻之。若证据不够‘铁’到让他们无法辩驳,或是时机不对,被他们抓住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便极有可能反被他们倒打一耙,诬告你挟私报复,伪造证据,甚至构陷你‘离间宗室,意图不轨’!届时,别说救赵刚、诺尔等人,恐怕连你自己,都将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林风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了冰冷的深渊。他预料到此行必然困难重重,却没想到,赵仕雪的根基,竟然已经如此深植于京城的皇族之内!这已经不是对付一个地方上的贪官污吏那么简单,这几乎是在挑战一部分腐败不堪,却手握特权的皇室宗亲! “那……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与不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赵仕雪这等国之蛀虫继续作恶,看着那些无辜之人枉死狱中,看着黄家的冤魂永世不得安息吗?” “办法,自然是有的。”陈希孟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决断的光芒,他缓缓踱回书案后坐下,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沉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与不容置疑,“此事,急不得,也乱不得,需从长计议,步步为营,方能一击致命!你带来的这些证据,尤其是这份航海密文,是我们的杀手锏,是刺向赵仕雪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但要让这把刀真正发挥其雷霆万钧的作用,还需要更多的外围佐证,需要将他以及他背后那些人的层层叠叠的护身符,一片片地剥去,更需要……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再为他辩解,甚至连那些受过他好处的宗亲都不敢再公然出头维护他的时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份浸透着血与泪的航海图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洞穿重重迷雾,直抵罪恶的核心:“赵仕雪的罪行,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死上十次!本官食君之禄,忝为御史,职责便是澄清吏治,弹劾奸佞!岂能坐视此等奸贼败坏我大宋的百年基业,祸害我朝的黎民百姓!” 话音刚落,陈希孟当即扬声唤道:“来人!” 门外立刻应声走进两名身着青衣,神情干练的中年男子,显然是他最为心腹的幕僚,早已在门外候命多时。 “文远,”陈希孟对其中一名年约三十五六,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幕僚沉声吩咐道,语气不容置喙,“你立刻挑选几名最得力、最可靠的人手,星夜赶赴泉州!记住,务必乔装改扮,以商队行脚为掩护,秘密行事,切不可打草惊蛇,惊动了赵仕雪在泉州的党羽。你们的任务有三:其一,想尽一切办法,秘密调阅泉州府衙关于赵刚一案的所有卷宗,仔细核查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务必找出其中的破绽与伪证之处!其二,暗中查访泉州知府孙明哲以及市舶司内部、乃至地方其他官员,对赵仕雪的真实看法和态度,看看能否从中找到可以争取的突破口,哪怕只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也是好的。其三,秘密联络泉州商会中那些尚有良知未泯、或曾深受赵仕雪盘剥之苦的商人,仔细核实黄家当年旧案的始末,以及赵仕雪平日在泉州的种种恶行,尽可能多地搜集人证、物证,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 “属下遵命!请大人放心,文远定不辱使命!”那名叫文远的幕僚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烁着一往无前的干练光芒,躬身领命。 “伯谦,”陈希孟又对另一名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出头,神情更为稳重,目光深沉的幕僚道,声音愈发低沉,“京城这边,也有更凶险、更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去做。你立刻着手查清楚,赵仕雪这些年来,通过各种手段,究竟向京中输送了多少黑心钱财!这些钱财,最终都通过哪些渠道,流向了京城宗正司内哪些具体的宗亲贵胄手中!务必将这张罪恶的利益输送网络,给我一笔一笔记载下来,找出他们之间往来的确凿凭证,哪怕是蛛丝马迹,一张字条,一个信物,也绝不能放过!同时,密切留意朝中,除了我们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官员,也对赵仕雪的所作所为心存不满,或者与那些被牵扯的宗亲有过节,看看能否在关键时刻,结成同盟,共同发力!” “大人放心,伯谦明白此事的轻重,定会小心行事,全力追查,绝不辜负大人所托!”伯谦也郑重应下,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与坚毅。 待两名心腹幕僚领命,脚步匆匆地离去之后,陈希孟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林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考量:“李兄弟,你起来吧。你带来的这些证据,本官会即刻封存,妥善保管,绝不会泄露分毫。泉州那边,本官已经派人去核查取证。但你要明白,赵仕雪在泉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党羽众多,绝不会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京城比泉州更为凶险,他的眼线,乃至他背后那些宗亲的眼线,更是无孔不入。从即刻起,你便暂时就住在我府上一处最为隐蔽的客房之内,由本官的亲信负责照料你的饮食起居。切记,万万不可私自外出,更不可与外界有任何接触,以免暴露行踪,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一旁,默默听着这一切的哈桑,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陈希孟深深一揖,开口道:“陈大人高义,老朽佩服之至!为助大人早日铲除此獠,还泉州乃至我大宋商路一片清明,老朽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陈希孟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意料之外的期盼。 哈桑继续带着几分悲悯与愤慨说道:“老朽在泉州也与大食、波斯商人多有往来,深知赵仕雪之流对我等外邦商人的盘剥与刁难,早已是罄竹难书!老朽可以联络京中其他来自大食、波斯各国的商人,以及他们在泉州的同乡故旧,请他们将过往在泉州与市舶司打交道时,所遭遇的种种不公待遇,被强索的各种‘茶水费’、‘服务费’,乃至被构陷、被勒索的血泪经历,一一记录下来,形成一份详尽的联名血书。届时,这份凝聚了无数外邦商人血泪的控诉,作为赵仕雪欺压外商,败坏大宋声誉,有损国体的铁证,无论是递交礼部,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直接上呈御前,或许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震慑作用!” 陈希孟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抚掌赞道:“好!好一个‘联名血书’!伊本先生这个想法甚妙!若能得到外邦商人的集体控诉,那赵仕雪‘欺压外商,败坏国体’之罪名,便更是板上钉钉,无可辩驳了!此事,便有劳先生费心了!有此助力,扳倒赵仕雪背后的宗亲势力,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京城的布局已然展开,泉州的暗线也已派出,多管齐下,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发动雷霆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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