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围追堵截,绝处逢生

船刚驶出泉州湾,进入更为广阔的海域,林风还未从刚才的惊险中完全平复下来,新的危机便再次降临。 赵仕雪的反应快得惊人!他通过市舶司遍布沿海的网络,早已将“格杀勿论”的密令和李无瑕的画像传遍了福建沿海各处巡检司。 夜幕下,十余艘船身狭长、速度极快的市舶司缉私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散发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大人!官船!官船追上来了!”瞭望的水手发出惊恐的呼喊。 那波斯商船在夜海中竭力调整着航向,试图摆脱追兵。然而,后方那十几艘官船,船身狭长,动作迅捷,紧追不舍,不多时便已完成了合围之势,船头直指商船两侧,带着浓重的杀意。 “是官船!他们……他们围上来了!还搭了火箭,要射向我们!”桅杆上的瞭望手声音发颤。 甲板上顿时一片慌乱,水手们有的奔向船舷张望,有的手已按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脸上满是惊惧与不安。 远远望去,周围的缉私船上,火把熊熊,映得海面一片通红。船头甲板上,官兵们张弓搭箭,箭簇上黑黝黝的,显然是浸了火油,更有几处火苗已然点燃,在夜风中跳动。更有甚者,几名健壮的官兵正吃力地搬动着数个黑陶罐子,罐口似乎塞着布条,看样子是准备好的火油罐。船舷边还架起了几具小型抛射器具,上面似乎也装填了易燃之物。这架势,分明是只要一声令下,便要将商船付之一炬。 一旦对方不顾一切发动火攻,这条满载货物的海船,连同船上的人,都将葬身火海。 波斯商船的船主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此刻也是面色凝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厉声呼喝,指挥着水手们准备水桶、沙袋,以防不测。但他心里明白,在这大洋之上,一旦被对方的火船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伊本哈桑与船主并肩立于船头,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神色却依旧沉静。他看着那些步步紧逼、杀气外露的官船,又看了一眼身旁焦躁的船主。 “船主,”哈桑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低沉,“对方来势汹汹,船快人多,也摆出火攻的阵仗,我等若要硬抗,绝无胜算。” 船主咬着牙,粗声道:“那先生以为如何?难道真要束手待毙不成?我这一船的货,还有几十号弟兄的性命!”他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我看他们,多半是冲着某个人来的!只要……只要把人交出去,兴许就能息事宁人!”他说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林风藏身的船舱方向。 哈桑缓缓摇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船主此言差矣。你以为交出一人,他们便会放过这满船的财货和知情人?” 船主一怔,额上的汗珠更密了:“先生的意思是……” “观其行事,狠辣决绝,不留余地。”哈桑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他们既然敢在海上动用火攻,摆明了是得了灭口的死命令。你今日交出一人,他们明日便可说我们是遭遇了海寇,船毁人亡,岂不干净?届时,人财两空,死无对证。” 船主听得背脊发凉,先前那点侥幸心理顿时**然无存。他混迹海上多年,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阴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虚:“那……那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跟他们拼了?” “拼,是下下策。”哈桑目光转向那些虎视眈眈的官船,“但束手就擒,更是死路一条。”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船主,保船与保人,并非不可兼得。有时候,看似最烫手的山芋,反而能成为我们的护身符。” 船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燃起一线希望,急切地问:“先生有何高见?只要能保住船和弟兄们,我都听你的!” “他们虽凶,却也并非全无顾忌。” “我大食国与大宋通商日久,我此行亦有官凭在身。他们若公然劫杀持有勘合的外国学者,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市舶司上下,怕是都脱不了干系。” 他看着船主眼中重燃的光彩,继续道:“所以,我们先礼后兵。船主且下令,暂缓航行,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至于如何应对,老朽心中已有计较。只是,此事需船主全然信我,并全力配合。” 船主看着哈桑那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睛,先前那股六神无主的慌乱竟平复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重重一点头:“好!先生,我这条船,这些弟兄,今日就都托付给您了!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对着旁边一个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年轻水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先生的话吗?传令下去,降下主帆,船头向东,让他们看看,我们不是来寻死的!” 那年轻水手被吼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船主转向伊本·哈桑,语气中仍有一丝疑虑:“先生,接下来……” 哈桑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船主且放宽心。有时候,最厉害的武器,并非明晃晃的刀剑,而是人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此时,最近的一艘缉私船上传来喊话:“前船听着!奉市舶司赵提举钧令,立即停船,接受盘查!胆敢顽抗,立杀无赦!”声音嚣张至极,伴随着弓弦被拉开发出的“嘎吱”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罢了!”船主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对着伊本·哈桑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先生,此番……便全仗您周旋了。” 哈桑面色沉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几艘充满敌意的官船,深邃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风在人群后方的船舱里,透过窗观察着外面的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凉。 赵仕雪的追杀比他预想的还要迅猛和不留余地。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生死关头。 钱松那张狰狞的面孔,如同索命的恶鬼,再次出现在林风的视野中。他亲自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官兵,通过靠帮的跳板,凶神恶煞地登上了波斯商船。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凶狠,显然是接到了更严厉的命令。 “奉市舶司提举赵大人钧命!彻查此船!所有人员,就地等候盘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钱松的声音充满了得意与不容置疑的残忍。 官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甲板。船上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钱松踱到船舱入口,一眼便看到了舱内从容不迫的哈桑,以及他旁边躺着、双眼紧闭的林风。 “老先生,咱们又见面了。”钱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目光在伊本·哈桑和林风身上来回扫视,“明人不说暗话,赵大人有令,缉拿一名朝廷钦犯,名叫李无瑕。有消息说,此人极可能就混在你们这艘船上,乔装改扮,企图外逃。”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阴冷:“只要你们将此人交出来,本官可以做主,绝不为难船上其他人,立刻放行。但若是胆敢窝藏包庇,哼,休怪我们不客气!到时候,这船,这货,还有你们这些人,恐怕都得给那逃犯陪葬!” 他身后的官兵配合地将腰刀抽出一截,寒光闪闪,杀气毕露。船上的波斯水手们脸色愈发苍白,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船主也是一脸惶急,额上青筋直跳,求助似的望向伊本哈桑。 伊本哈桑面色不变,手中再次捧起了那本制作精美、盖有大宋官印的“勘合文书”。 “这位官爷,”哈桑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不卑不亢地开口,“吾乃大食国奉诏前来大宋研习中土文化之学者伊本·哈桑。先前在码头,我等已出示大宋官家钦赐的‘勘合文书’,验明正身,官爷也是亲自查验过的。我等皆是守法之人,船上并无官爷所说的什么重犯。尔等一而再,再而三地无故侵扰,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真要将我大食国使者投入贵国大牢不成?此事若传回我国,恐怕非同小可!” 钱松冷笑一声,对那勘合文书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勘合文书?少拿这玩意儿来压我!李无瑕此人诡计多端,扮作什么人都不是没可能!老先生,我劝你还是老实配合,免得自讨苦吃!”他眼神陡然一厉,不耐烦地挥手,“搜!给我仔仔细细地搜!尤其是那些东张西望、形迹可疑的!” 伊本哈桑见他油盐不进,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瞬间布满了极度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急急指向身后躺在简陋铺位上、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不住轻微颤抖的林风,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沙哑和惊惶:“官爷明鉴!并非老朽不愿配合,实在是……实在是家门不幸啊!我家这小厮,他……他上船之后病情便急转直下!方才船医看过了,他身上起了大片的红疹,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嘴里还净说些胡话,恐怕……恐怕是染上了天花啊!” “天……天花?!”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炸雷,在钱松和他手下官兵的耳边轰然炸响。 原本还气焰嚣张、准备上前的官兵们,听到“天花”二字,霎时间脸色煞白,如同见了索命的无常一般,齐刷刷地向后倒退了好几大步,险些撞作一团。看向林风的眼神,从先前的凶狠与审视,瞬间转变为极致的恐惧和毫不掩饰的嫌恶。几个离得近的官兵,更是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仿佛空气中已经充满了致命的疫气。 海风呼啸而过,甲板上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花”之说,变得诡异至极,只剩下官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惊惧。 伊本哈桑见状,更是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一般,满脸悲痛与自责:“都怪我!都怪老朽急于赶路,未曾让他好生休养!如今他这般模样,眼看是……是活不成了啊!天花何其凶猛,传染性极强,一旦沾染,九死一生!官爷,这……这还要搜查吗?若是因此导致疫病扩散,惊扰了各位官爷的贵体,这天大的责任,老朽……老朽纵是万死也担待不起啊!”他一边声泪俱下地说着,一边还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钱松的反应。 躺在毯子下的林风也极为配合,适时发出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呻吟,身体的颤抖幅度似乎更大了些,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离死不远了。 钱松被伊本哈桑这一番声情并茂的哭诉和“天花”这两个晴天霹雳般的字眼砸得是头晕眼花,六神无主,额头上瞬间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死死地盯着林风那张从毯子边缘勉强露出来的一小块蜡黄得几乎透明的脸,以及他此刻配合着伊本哈桑,发出的几声微弱痛苦的呻吟,心中已是信了九成九。 没有人会拿这种要命的绝症开玩笑!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史书上记载,一旦爆发,那就是成片成片地死人,沾上一点边都可能没命! 他虽然奉了赵仕雪的死命令,务必将李无瑕抓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若是为了抓一个李无瑕,让自己和手下这帮兄弟都染上天花,那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赵仕雪再位高权重,也救不了他们的命!到时候别说功劳,自己的小命都得先搭进去! “哼,番邦学者又如何?”钱松强撑着面子,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底气已然不足,连带着看哈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我等也是奉公办事!例行检查,谁也不能免!不过……”他话锋一转,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惊慌失措,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既然你这随从身染恶疾,我等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哈桑听到此言,心中暗喜,但脸上悲戚之色更浓,对着钱松连连拱手,感激涕零一般:“多谢官爷体谅!多谢官爷体谅!只是天花凶险,还请官爷务必约束手下,切莫靠近吾这位病重的下人。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或是将病气过给了哪位官爷,那罪过可就大了!老朽纵是万死也莫辞啊!” 钱松听着这话,脸皮狠狠地抽搐了几下,心中暗骂这老狐狸实在太过狡猾,三句话不离天花,句句都在提醒他其中的凶险,简直是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他看看哈桑那副悲痛欲绝却又暗藏警告的模样,又看看甲板上那些如临大敌的波斯船员,再想想那份烫手的“勘合文书”和更加烫手的“天花病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搜!给老子仔细搜查船上其他地方!但是,都给老子离那个病鬼远一点!谁要是敢不小心沾染了瘟气,别怪老子事先没提醒你们!”他对着手下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吩咐,自己却是不动声色地又往后退了两大步,确保自己和那个“天花病人”之间有足够的安全距离。 “这人,最好是真的染了天花!若是让老子查出来你们敢窝藏朝廷钦犯,耍什么花招……”末了,钱松再次盯着哈桑说道。 哈桑面色不改,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沉痛:“官爷明察,老朽岂敢欺瞒。只盼能将这苦命的小厮带到京城,求得一线生机。” 钱松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一番搜查后,钱松和一干官兵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找到,悻悻下船离去。 跳板“哐当”一声抽离,缉私船上的官兵带着满腔的后怕,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波斯商船上,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众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林风从毯子下缓缓坐起,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演戏太投入还是真的紧张。 他对着伊本哈桑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先生智计,再次救我等于危难。” 伊本哈桑摆了摆手,神色却依旧凝重,并无半分轻松之意。 “李兄弟,莫要掉以轻心。” 他望向泉州方向,那里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林风不禁握紧了藏在怀中的紫檀木盒,只觉前路更加凶险莫测。 这茫茫大海之上,他们这艘船,真能劈波斩浪,顺利抵达京城吗?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