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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雕之后,“奇香”现

柳依依那双空洞的眸子,此刻像是风中残烛,摇曳不定。血污和泪痕交织在苍白的小脸上,让她那句含在嘴里的话,仿佛有千斤重。巷口的风更凉了,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着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说!藏在哪里?”王老五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如同一把淬火的钢刀,冰冷而锋利,不容置喙。 柳依依猛地一颤,那点残存的犹豫瞬间被这声低喝击得粉碎。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上,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林风心上:“在……在郡主……郡主寝院后的小花园里……有一座……一座峰白弥勒佛石雕……那香料……就藏在……石雕底座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洞里……” 弥勒佛?林风眉头微蹙。赵芙蓉这等心狠手辣的女人,居然会把这种阴毒之物藏在象征欢喜如意、大肚能容的弥勒佛像之后?这莫非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是纯粹的恶趣味? 至于为何不直接扔了,林风也能猜到几分。以赵芙蓉那骄横跋扈、自视甚高的性子,这等“海外奇珍”,又是叔父赵仕雪所赠,既能“安神定魄”,又能“惩戒狂徒”,她怕是将其视作一件趁手的工具,或是某种权力的象征,轻易舍不得毁弃。或许在她看来,只要东西还在自己府里,就没人敢动,也没人能发现。 “很好。”林风站起身,夜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们会派人‘关照’你。今夜之事,若有半字泄露……”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柳依依磕头如捣蒜,额头触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奴婢只求活命,官爷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 林风不再看她,对王老五使了个眼色。王老五会意,低声道:“林老弟,这丫头……”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派两个机灵的兄弟看着。她的证词,是扳倒赵芙蓉的关键。”林风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们得去取回那要命的‘特制香料’!” 夜闯郡主府,无异于虎口拔牙。赵府守卫森严,即便柳依依指出了藏匿地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并取出证物,也是凶险万分。 子时刚过,月黑风高。泉州城的大户人家早已沉入梦乡,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夜的寂静。郡主府高大的围墙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暗夜中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林风和王老五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如两道幽灵般贴着墙角阴影,向着柳依依所说的侧门方向摸去。王老五经验老道,身手矫健,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数丈高的围墙,落地时只发出一声猫儿般的轻响。 轮到林风时,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攀援。动作瞧着还算连贯,是他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然而,就在他双手扒住冰冷的墙头,小半个身子探入墙内,准备借力翻身跃入的那一刻,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惧,如同三伏天兜头一盆冰水,猛地从李无瑕的骨髓深处炸开,瞬间席卷了他每一个细胞! “妈耶——!”一个细弱蚊蚋、近乎变调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幸好被夜风吹散了大半。林风的现代灵魂在李无瑕的脑子里疯狂咆哮:“我靠!李无瑕你个怂包!不就是翻个墙吗?你当这是跳崖啊!淡定!你是人民警察!你是犯罪心理学专家!你……” 然而,李无瑕的身体根本不听指挥!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扒着墙头的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双腿软得跟刚煮熟的面条似的,死活使不上劲。墙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怪兽张开的巨口,随时能把他吞噬。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小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抽筋! “我会掉下去的……摔断腿……被发现……乱棍打死……五马分尸……”李无瑕那可怜的、芝麻粒大小的胆子,此刻正被无限放大,上演着各种血腥恐怖的酷刑戏码。 “无瑕?!”墙内传来王老五压得极低却焦急万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小子在墙头拜月呢?还是打算给巡逻的唱小曲?快给老子下来!” 林风咬紧牙关,现代灵魂的强大意志与这具身体本能的懦弱展开了天人交战般的激烈搏斗。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从额角滚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冷静!林风你行的!不就是个心理障碍嘛!你可是连环杀手都能面不改色分析的男人!”他狠狠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强行驱散了一部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管什么姿势优美不优美了,手脚并用,几乎是手刨脚蹬地,连滚带爬地翻过了墙头。落地时更是狼狈,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幸好地上是松软的泥土,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王老五眼疾手快地将他从地上薅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哭笑不得地低声道:“我说李无瑕,你这翻墙的动静,比我家猫崽子掉进米缸还大。你刚才在墙头干嘛呢?练蛤蟆功?” 林风喘着粗气,胸腔依旧像拉风箱似的怦怦狂跳,脸皮发烫。他强装镇定,声音却还有些发飘:“咳……咳咳,活动一下筋骨,有点……有点恐高,老毛病,不碍事,不碍事。”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快丢到姥姥家了。 王老五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小子指定有点毛病”,却也没再多问,只压低声音道:“跟紧了!郡主府的护院可都是些狠角色,被发现了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壁虎般贴着墙根,避开一队队手持明晃晃腰刀巡逻的家丁护院,朝着柳依依所说的后花园潜去。郡主府极大,亭台楼阁,回廊曲折,每当有风吹草动,或是不远处传来护院的脚步声和咳嗽声,林风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无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哆嗦,甚至有两次差点同手同脚地顺拐,被王老五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没出洋相。林风的现代灵魂在脑内疯狂吐槽:“李无瑕啊李无瑕,你上辈子是只兔子吧?这心理素质,怎么当上捕快的!” 越往里走,气氛越是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奢靡的香气,甜腻得发齁,与夜的清冷格格不入。终于,他们来到了一片花木扶疏的小花园。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如同无数鬼影在跳舞。 花园中央,果然立着一座半人高的花岗岩弥勒佛石雕。这石雕乃是泉州本地有名的惠安石匠所制,惠安石雕以其精湛的技艺闻名遐迩,选用当地质地坚硬、品质最优的峰白花岗岩石材,匠人们凭借一把刻刀,便能化顽石为神奇。眼前这座弥勒佛,刀法圆润古朴,那弥勒佛袒胸露腹,笑得憨态可掬,每一道衣褶都雕琢得极为自然流畅,花岗岩的质地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因常年置于露天,石面已略带些风雨侵蚀的痕迹,更添了几分古拙之气。 “就是那儿了!”林风压低声音,指了指那胖和尚的大肚子下面,也就是底座的位置。 王老五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在这儿给老子盯紧了,我去取!你这小身板,别再给老子出什么幺蛾子!” “不,我来。”林风摇了摇头,目光在黑暗中异常坚定。这不仅仅是寻找物证,更是他与李无瑕这具身体恐惧本能的又一次正面交锋。他必须赢!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轻脚步,猫着腰,一点点向那尊笑眯眯的胖和尚石雕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踩到一片枯叶,发出一丁点儿声响。李无瑕的身体依旧有些不受控制地发僵,手心冒汗,但林风的意志力如同一根绷紧的钢缆,强行拉扯着它前进。 靠近石雕,除了青石本身在夜间散发出的微凉石气以及周围花草的淡香,并无其他异味。林风绕到石雕底座后面,按照柳依依的描述,蹲下身子,借着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微弱月光,仔细摸索着。石雕底座冰冷粗糙,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边缘似乎有些松动的石块。他心中一动,用指甲尖小心翼翼地往外一抠,那石块竟应声而落,露出了一个碗口大小、黑黝黝的洞口。 洞内似乎放着什么东西。林风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屏住呼吸,将手伸了进去,触手一片冰凉细腻,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瓷瓶。 他心中一紧,肾上腺素飙升,小心翼翼地将那瓷瓶从洞中缓缓取了出来。 瓷瓶入手温润,不过一个成年人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无瑕,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在瓶口处用一根暗红色的丝线系了个简单的同心结。瓶塞是颜色发暗的软木所制,塞得异常严实。 就是它了!跑不了! 林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用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拔开了瓶塞。预想中的浓烈气味并未出现,只有一股极其清淡,若有若无,仿佛是某种罕见花蕊初绽时的幽微气息,又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雨后新翻泥土的生涩感,不刺激,不刺鼻,若非刻意去闻,几乎会被人忽略。这就是“暹罗奇香”?林风正在狐疑,但转念一想,能杀人于无形的毒物,又岂会散发出浓烈刺鼻的异味引人警觉?果然,闻着闻着,又感觉有一丝丝的香甜气息,让人忍不住想多吸几口,林风马上明白,这恐怕是会让人上瘾的气息! 他大惊失色,触电般立刻重新塞紧了瓶塞,将那要命的瓷瓶死死揣入怀中。这东西,果然邪门!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泉州老药商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老朽倒是听闻过,确有那么几种来自海外的罕见‘奇香’,能致人死地于无形,杀人不见血。此类物品,比之鹤顶红、断肠草更为隐秘难寻,管制也是极严,多为市舶司控制,专供皇室或极少数手眼通天的高官显贵……” 市舶司!专供皇室高官! 再联想到赵芙蓉书房那本被他匆匆一瞥的市舶司进出港货物的簿册副本上,用刺目的朱砂标记的“暹罗奇香”,以及旁边蝇头小楷备注的“特供”、“上用”等字样!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这所谓的“特制香料”,这阴毒诡异的“暹罗奇香”,分明就是一种通过市舶司特殊渠道,从海外流入泉州的致命毒物!而能够动用这种隐秘渠道,将此等朝廷禁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手,并心安理得地交给赵芙蓉用以杀人的,除了那位同时掌管着南外宗正寺和泉州市舶司提举大权,赵芙蓉那位看似儒雅实则权势滔天的亲叔父——赵仕雪,还能有谁?! 至于柳依依提及的“宗正司的窟窿,总得有人用真金白银来填”,林风此刻还未能完全理解其深意。宗正司掌管皇族事务,按理说不应有如此巨大的财政缺口,需要赵仕雪用这等手段去填补。这背后,恐怕还牵扯着更深层次的利益纠葛和权力运作,但眼下,坐实赵芙蓉的罪行,并揪出赵仕雪这条大鱼,才是当务之急。 他紧紧攥着怀中那只冰凉的小瓷瓶,那冰凉的触感,仿佛攥着一条通往地狱深渊的锁链。今夜,他不仅仅是找到了关键的物证,更是亲手揭开了这桩扑朔迷离的命案背后,那张由权力和欲望血腥编织的巨网的一角。他再一次战胜了李无瑕这具身体深植的胆怯与懦弱,为了追寻真相与正义,甘愿以身犯险,这种游走在刀尖上的刺激与使命感,让他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拿到了?”王老五见他从石雕后转了出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期待。 林风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暗夜中亮得惊人:“拿到了!就是这个!”他晃了晃手中的瓷瓶,声音因压抑的激动而微微有些沙哑,“有了它,再加上柳依依那丫头的证词,我看赵芙蓉这次还有什么话说!我看她还怎么抵赖!” 王老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但随即眉头又紧紧锁了起来,担忧道:“这玩意儿如此邪性,赵仕雪那只老狐狸精明得很,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我们……” “先离开这里再说!”林风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愈发阴沉的郡主府,“天就快亮了,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循着来时的路径,再次小心翼翼地避开几拨睡眼惺忪、呵欠连天的巡逻护院,有惊无险地翻墙而出,如同两道青烟,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 回到衙门,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朦朦胧胧的鱼肚白。林风将那只装着“暹罗奇香”的白色瓷瓶,如同捧着一颗烫手山芋般,小心翼翼地放在冰冷的公案桌上。那小小的瓶子,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泉州官场,掀起惊天巨浪的霹雳雷火。 王老五盯着那只看似不起眼的瓷瓶,也是一脸的凝重和后怕:“林老弟,这要命的物证总算是到手了。接下来,你是打算直接上报张捕头,让他带人去郡主府抓捕赵芙蓉那娘们?” 林风沉吟了片刻。赵芙蓉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郡主,是皇亲国戚;赵仕雪更是手握市舶司与宗正寺两处要害衙门实权的朝廷大员,在泉州地界,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的人物。想要将这两个人绳之以法,绝非想象中那么容易。一个小小的瓷瓶,一个早已吓破了胆、惊弓之鸟般的侍女,在他们那通天的权势面前,是否真的足够将他们彻底钉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晨曦中显得异常坚定,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与决然:“证据确凿,人犯自然是要抓的。但是怎么抓,何时抓,抓了之后又如何应对赵仕雪可能的疯狂反扑,这些,却需要我们好好谋划一番了。”他的脑海中,一个更为周密,也更为大胆的计划,如同初生的朝阳,正在慢慢地酝酿成形。 致命的“奇香”已经找到,关键人证柳依依的供词也已录下,物证人证似乎一应俱全。然而,面对赵芙蓉那尊贵的皇亲身份和赵仕雪在泉州经营多年的滔天权势,这些看似确凿无疑的证据,真的能够让心狠手辣、骄横跋扈的郡主伏法认罪吗?那隐藏在更深处,如同毒蛇般阴冷狡诈的赵仕雪,又会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变故?林风知道,一场远比之前更加凶险、更加猛烈的风暴,显然还在后面等待着他们。他能顺利将这两个权贵拉下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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