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取侍女,真相初露
林风那句“或许,有人能告诉我们答案”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王老五和刘师爷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二人目光交汇,瞬间便明白了林风所指何人。
“林老弟,你是说……赵芙蓉身边那个叫柳依依的侍女?”王老五一双虎目闪着精光,他记得林风在郡主府男扮女装潜伏时,曾特意提及此女形迹可疑,似乎知道些什么。
林风微微颔首,夜色下的眼眸深邃如潭:“正是她。她年纪尚轻,又整日待在赵芙蓉身边,安能之死,她不可能毫不知情。而且,我观其神色,分明是心中有鬼,却又胆小怕事。这样的人,只要用对了法子,她的嘴,比石头撬开的缝隙还要大!”
刘师爷捋着花白的胡须,面带忧色:“话虽如此,可那丫头毕竟是赵芙蓉的贴身侍女,赵芙蓉与赵仕雪的手段何等狠辣,她岂敢轻易背主?稍有不慎,只怕会打草惊蛇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时候,最看似铜墙铁壁的地方,反而藏着唯一的生门。王大哥,此事,我们需得如此这般……”他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细细道来。
……
夜,愈发深沉。泉州城的繁华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几声零落的犬吠,在幽深的巷弄间回**。
郡主府侧门附近的一条偏僻小巷,平日里便少有人迹,此刻更是阴森得有些吓人。乌云如同厚重的幕布,将弦月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巷口远处店铺屋檐下悬挂的灯笼,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着浓稠的黑暗。
柳依依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脚步匆匆,低着头,只想快点穿过这条令人心悸的巷子,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仆役房。整日里伺候那位骄横跋扈的郡主,柳依依本就已是身心俱疲,今日又被那言语古怪的“小翠”一番话搅得心烦意乱,七上八下。
这条巷子她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头。可今夜,她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那感觉阴冷黏腻,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后颈,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心跳如擂鼓。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加快脚步,食盒在她手中晃**,里面的汤水几乎要洒出来。
眼看就要走出巷口,前方街道上那微弱的灯光如同救命稻草般映入眼帘,柳依依心中稍安。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巷子两侧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窜出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她堵了个严严实实!
“谁?!”柳依依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摔落在地,里面的汤羹点心洒了一地,狼藉不堪。她想也不想,转身就想往回跑,逃离这突如其来的恐怖。
“柳姑娘,别怕,是我们。”一个略显清瘦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她身后,那魁梧的身影则发出一声冷哼,如同山岳般挡住了她的退路,让她逃无可逃。
柳依依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们是什么人?要……要干什么?我……我身上没钱……求求你们,别伤害我……”
黑暗中,前方那人缓缓向前迈了几步,巷口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堪堪照亮了他半边脸颊。
柳依依借着那如豆的光芒,努力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眉眼清秀,算得上俊朗,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看穿她心底所有隐藏的秘密。
她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柳姑娘,我们是衙门的人。”林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柳依依本就惊涛骇浪的心湖。
“衙……衙门的人?!”柳依依的心脏猛地一抽,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如坠冰窟,“官……官爷……你们……你们找奴婢……有何贵干?奴婢……奴婢只是郡主府一个小小的丫鬟,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沉静而锐利,如同实质般压在柳依依的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柳依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如同藤蔓般将她紧紧缠绕。她拼命地回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衙门的人……
突然,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这张脸的轮廓……这双眼睛的神采……和前几日郡主府举办永春纸织画赏画会时,那个自称“小翠”,举止有些怪异,还偷偷溜进郡主书房附近,被管家呵斥过的侍女,何其相似!
只是眼前这个人,是男子装束,神态也更加沉稳锐利,少了几分“小翠”的笨拙和慌张,但那眉眼间的神韵,那股子与寻常下人截然不同的气质……分明就是……
“你……你……你是那个‘小翠’?!”柳依依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风,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个鬼鬼祟祟、笨手笨脚的侍女“小翠”,竟然是衙门的捕快假扮的?!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霹雳,在她脑中轰然炸开,让她瞬间手脚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们竟然早就潜伏进了郡主府!他们早就盯上自己了!郡主府在他们眼中,恐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之地!
林风见她终于认出了自己,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柳姑娘果然好记性。看来,你对我这个‘小翠’,印象不是一般的深刻啊。”
这句带着几分戏谑的话语,在柳依依听来,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要令人胆寒。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一种大祸临头的绝望感将她彻底吞噬。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柳依依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尊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渗出了血丝,“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奴婢吧!郡主……郡主一定会杀了奴婢的!赵大人……赵大人也绝对不会放过奴婢的!”
她想起赵芙蓉平日里对下人的刻薄寡恩、喜怒无常,想起赵仕雪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令人不寒而栗的锐利眼神,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小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林风缓缓蹲下身子,与跪在地上的柳依依平视,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柳姑娘,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找你,不是要你的性命,而是想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活命的机会?”柳依依茫然地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脸上的血污和尘土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安能法师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林风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得柳依依遍体生寒,“你以为你不说,就能置身事外吗?赵芙蓉心狠手辣,赵仕雪更是老谋深算。安能法师的案子,我们衙门已经查到了关键的线索。你若肯说出真相,戴罪立功,衙门可以保你周全,甚至为你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若你执迷不悟,包庇真凶,一旦查实,你便是同案犯!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与不容置疑的威胁:“你好好想一想,为了那两个根本不在乎你死活的主子,搭上自己的一条小命,甚至可能连累家人,值得吗?你觉得,一旦东窗事发,赵芙蓉和赵仕雪,是会念及旧情保你一个小小的侍女,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来当替死鬼,让你来承担所有的罪责?”
“替死鬼”三个字,像三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柳依依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平日里赵芙蓉对下人非打即骂的狠厉,想起赵仕雪那看似温和实则冷酷无情的眼神,一股彻骨的寒意让她不寒而栗。
是啊,她算什么?不过是郡主府里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如同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一旦出了事,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怎么可能会顾及她的死活?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保全自己,而她,无疑是最好用的挡箭牌和牺牲品!
她的心理防线,在林风精准而残酷的打击下,寸寸崩塌,溃不成军。
“我……我……”柳依依的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剧烈的挣扎和深不见底的绝望。她紧紧地抓着自己早已被冷汗浸湿的衣角,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嫩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林风见状,知道火候已到,语气稍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柳姑娘,我知道你害怕。但有些事情,不是害怕就能躲过去的。说出来,你才能真正解脱,才能真正活下去。告诉我,安能法师死的那天,赵芙蓉究竟做了什么?那所谓的‘特制香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哇——”的一声,柳依依再也承受不住内心巨大的煎熬和恐惧,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压抑了多日的惊恐、委屈和无助,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哭声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夜巷中传出老远。
王老五站在一旁,看着这丫头哭得撕心裂肺,也有些于心不忍,但他知道,此刻林风正在攻心,他不能出声打扰。
哭了许久,柳依依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缓缓抬起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看着林风,眼神空洞而绝望,声音沙哑地道:“是……是郡主……是郡主在……在安能法师来见她的那天……在安能法师出言不逊之后……在房里……点燃了……点燃了那种‘特制香料’……”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林风和王老五的耳中。
林风心中一凛,目光如电:“点燃了香料?你是说,安能法师是吸入了香气中毒的?那香料,是赵仕雪给她的?”
“是……是的……”柳依依哽咽着,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种香料……是赵大人早前……就给郡主的……说是从海外弄来的奇珍,名贵得很,平日里点燃了可以安神定魄,令人心旷神怡。郡主……郡主与安能法师在书房争吵,安能法师言语轻佻,还出言不逊,彻底激怒了郡主……郡主事后……事后便在房中……点燃了此香……奴婢还曾无意中听到赵大人对郡主说……此香药性霸道,只需少量,可让人镇静,若用以惩戒狂徒,大量燃烧,便能让其在不知不觉中吸入……几日之后……便会毒发身亡,死状……死状与常人无异,无形无迹,难以察觉。他还……他还给了郡主一颗解药,说郡主只要事先服下,便可安然无恙。郡主在……在见安能法师之前……确实……确实服过一颗小小的药丸……”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果然如此!不是茶水,而是燃香!这种杀人方式更加隐蔽,更加难以防范!赵仕雪这条老狐狸,心思何其歹毒!他不仅给了赵芙蓉杀人的凶器,连让她自己脱身的解药都准备好了!
“赵仕雪是什么时候将这香料和解药给赵芙蓉的?他又是如何唆使赵芙蓉动手的?”林风追问道,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锋。
柳依依努力地回忆着,声音因恐惧而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香料和解药……是很早以前赵大人就给郡主的……说是让她防身之用。至于唆使……赵大人并没有明说要郡主杀死安能法师。只是……只是在安能法师出言不逊,激怒郡主之后,赵大人曾来安慰郡主,说……说安能那厮有眼无珠,冲撞了郡主,死不足惜。他还说……让郡主尽管放心,安能背后的人……不足为惧,他自有办法对付,让郡主……尽管出这口恶气,他会……他会处理好一切后顾之忧……”
“你还听到赵仕雪说过什么别的吗?比如……关于诺尔的生意,或者宗正司的事情?”林风的目光紧紧盯着柳依依,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柳依依闻言,身体又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嘴唇嗫嚅着,不敢轻易开口。
“快说!”王老五在一旁低喝一声,声如洪钟,如同惊雷般在柳依依耳边炸响,吓得她一哆嗦。
柳依依带着哭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林风耳中:“有……有一次,奴婢……奴婢给赵大人送茶的时候,不小心……真的只是无意中听到……听到赵大人对他身边的心腹说……说什么……‘待安能之事了结,诺尔那边的生意,也该到了了断的时候了,宗正司的窟窿,总得有人用真金白银来填……’”
“宗正司的窟窿,总得有人用真金白银来填……”林风重复着这句话,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剑。
他看着已经因为恐惧和哭泣而几近虚脱的柳依依,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柳姑娘,你今日所言,至关重要。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你无需再担惊受怕。现在,你告诉我,那‘特制香料’,赵芙蓉用剩下的,究竟藏在了何处?”
柳依依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残存的恐惧和些许解脱后的茫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