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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深处,获取线索

林风等了片刻,不多时,果然看到柳依依端着空茶盘,低着头,心事重重地匆匆走来。 林风闪身而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柳依依!” 柳依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盘险些脱手飞出。待看清是那个声音古怪的“小翠”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颤声道:“你……你又想做什么?!” “柳依依,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有些话,憋在心里,可能会要了你的命。”林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小锤一般,不轻不重地敲打在柳依依已然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 “若安能法师的死,真的与你家郡主脱不了干系,你作为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平日里端茶倒水,迎来送往,必然会知道不少内情。一旦官府查到郡主头上,你觉得,以郡主的性子,她是会想方设法保全你一个小小的丫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出去,做个替罪羊,好让她自己干干净净地脱身?” “你别以为郡主背后有宗正司撑腰,就能高枕无忧,一手遮天。” “你要明白,越是像宗正司大人们那样的顶尖人物,行事越是谨慎,越是讲究滴水不漏,不留任何后患。倘若事情真的败露,到了需要有人出来承担罪责的时候,你猜猜看,你这样一个知晓内情、身份卑微的小卒子,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是被悄无声息地灭口以绝后患,还是被推出去顶下所有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还有,那安能法师,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公然与郡主叫板,甚至出言不逊,若说他背后没有什么依仗,或者说,没有什么‘贵人’在暗中指使,你信吗?若他背后真的有什么能量不小的人物,那位‘贵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棋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而善罢甘休,不追查到底?” “到时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一个小小的侍女,夹在这些大人物的争斗之中,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谁会在意你的死活?” “柳依依,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若还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该为自己多想想后路,而不是糊里糊涂地替人背黑锅,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的悲惨结局。”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或许,在关键时刻,我能拉你一把,保你一条活路。否则,等到大祸真的临头,你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到时候,可没人会可怜你!” 柳依依被林风这一连串的质问和剖析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她知道,“小翠”说的句句属实,一旦出事,她这样的小虾米,绝对是第一个被牺牲掉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她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一般,任由林风带着,七拐八绕,来到后花园一处更为偏僻的假山内。这里林木掩映,怪石嶙峋,除了偶尔掠过的鸟雀,几乎不会有人来。 “那日……安能法师死前的几日,他……他确实来过府上。” 一到了稍微安全的地方,柳依依积压在心中的恐惧与委屈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哭泣而断断续续,不成调子。 “是……是郡主派人,将他‘请’……请来的。郡主说,那颗被他抢走的蓝宝石,她……她势在必得,让安能法师识相一些,赶紧将宝石双手奉还,价钱方面,郡主说可以好生商量……” “安能法师当时是如何回应的?”林风沉声追问,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柳依依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他……他当时……简直是嚣张跋扈,有恃无恐得很!”柳依依的脸上露出一丝回想起当时情景的愤恨,但更多的还是难以磨灭的后怕,“他说,那颗宝石既然已经到了他的手里,那便是他的东西,郡主想要,也得看他乐不乐意给!” “他还……他还说,让郡主休要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就仗势欺人,他……他安能也不是好惹的,他背后……背后自有‘贵人’相助,便是郡主……郡主也奈何他不得!” “什么?”林风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安能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顶撞赵芙蓉?这与他平日里在信众面前巧舌如簧、在权贵面前阿谀奉承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难道他背后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靠山,让他有底气如此狂妄自大,不将堂堂郡主放在眼里? “郡主……郡主当场就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得吓人。当时她手上拿着一只汝窑茶杯,要是按郡主往日的脾气,肯定这贵重的茶杯都要给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这次看是外人,不好当场发作,才压了下来。”柳依依回忆起赵芙蓉当时暴怒的模样,身体依旧忍不住轻轻颤抖,仿佛那股寒意再次袭来。 “可……可那个安能,不仅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反而……反而还嬉皮笑脸,言语更加轻佻,说什么……说什么郡主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何必为了一颗身外之物的石头就大动肝火,若是郡主喜欢那些新奇的玩意儿,或者说喜欢他……他……他可以日日搜罗了来孝敬郡主……”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林风几乎可以想象,赵芙蓉那样一个心高气傲、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的皇室贵妇,在自己的府邸之内,竟被一个平日里需要仰她鼻息、甚至可能是她鄙夷对象的“法师”如此当面羞辱,那份屈辱与愤怒,足以让她失去所有的理智。 “郡主当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安能的鼻子,只说了一个‘滚’字,便叫府里的护院将他叉了出去!”柳依依抽泣着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残余的恐惧。 “等安能那老贼秃被赶走之后,郡主余怒未消,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便大发雷霆,将房里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个遍,瓷器、摆件、甚至连心爱的古琴都险些遭殃。” “奴婢……奴婢当时在门外伺候,隐约听到郡主咬牙切齿地对她最信任的张嬷嬷说……说‘此事,定要让叔父替我做主!绝不能轻饶了此獠!更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要让他知道,得罪本郡主的下场!’” 叔父!赵仕雪! 这个名字如同盘踞在迷案上空的一片巨大阴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挥之不去。 林风稳住心神,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巧玲珑、散发着淡淡清雅药香的安神香囊,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柳依依冰凉的手中。 这香囊用上好的湖蓝色锦缎精心缝制,上面用银线绣着几朵素雅的兰花,针脚细密。里面填充的是些能宁心安神、助眠解郁的珍贵草药,是林风特意让刘师爷帮忙从相熟的药铺寻来的。 “依依妹妹,今日多谢你肯信我,将这些要紧的话告诉我。”林风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带着一丝“同为下人”的感同身受与真诚。 “这个香囊你且贴身戴着,里面的草药能让你睡得安稳一些,也能定定神,免得胡思乱想。今日你我对我说的话,我听了,便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对第三人提起,你尽管放心。” “你也要记住,守口如瓶,才能保全自己。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再往外透了,明白吗?” 柳依依紧紧攥着手中那带着微温和淡淡药香的香囊,闻着那股清雅而不浓烈的香气,心中的慌乱与恐惧似乎真的因此而平复了些许。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声音古怪沙哑、举止神秘莫测,却在关键时刻给了她一丝慰藉与指点的“小翠姐姐”,哽咽着点了点头:“嗯……妹妹……妹妹记下了。多谢……多谢姐姐的提点与恩典。” 林风看着她那副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也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从柳依依这里,能问到的有价值的信息,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赵芙蓉的滔天怒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她对叔父赵仕雪的极度依赖与第一时间便想到求助,也为这桩扑朔迷离的案件,指向了一个新的、也更为危险的核心人物。 赵芙蓉的愤怒,是导致安能死亡的直接导火索吗?或者说,她也仅仅是这盘精心策划的棋局之中,一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进而被他人巧妙利用的棋子? 而那位手眼通天、权势熏天的赵仕雪,在这场看似因一颗宝石而起的简单争端背后,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仅仅是出于维护皇室颜面,替自己受辱的侄女出口恶气?还是说,他巧妙地借着这个由头,精心布局,另有所图?图的又是什么? 那神秘的、能致人死地于无形的“海外奇香”,是否就是由他,通过市舶司的隐秘渠道,提供给怒火中烧的赵芙蓉的? 一个个巨大的疑问,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在林风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多关于赵仕雪的线索,这个男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了案件的核心,甚至可能是所有罪恶的源头。 “赵仕雪……”林风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李无瑕这具身体,似乎也因为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滔天权势与未知的致命危险,而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抬头望了一眼水榭方向,赵芙蓉想必还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奉承与吹捧,享受着她的尊贵与特权,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又将目光投向赵府那层层叠叠的院墙深处,在那片更为幽深、更为隐秘的地方,是否隐藏着更多秘密? 可就在他刚刚走出假山,准备离开这片浓重阴影的刹那—— 一道阴冷的、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钢针一般,从不远处直直地投射了过来,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审视与怀疑,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林风心中猛地一凛,全身的汗毛都仿佛在瞬间倒竖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抬头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回廊拐角处的阴影之下,一个身着深色暗纹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他面容瘦削,颧骨微高,神情冷峻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一双眼睛如同深潭一般,幽深莫测,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冷冷地盯着他。 ——被发现了?! 林风的心,在这一刻,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管家的眼神,太锐利,太具有穿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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