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永春画会,女装潜入

三日后,郡主府门前,车水马龙,锦衣华服,鬓影衣香。空气中都飘**着馥郁的香粉气息与仕女们珠翠碰撞的清脆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轻柔笑语。 这日,正是那位赵芙蓉郡主在府内举办永春纸织画赏会的日子。 这永春纸织画,堪称泉州左近的一绝,雅致非凡。据说永春纸织画起源于隋末唐初,最初本为宫廷技艺,后来南朝陈后主之子陈镜台率宫廷画师南迁至永春,将绘画与当地竹编技艺结合,形成纸织画的雏形。 制作永春纸织画,先要绘画,再细心剪裁,然后编织,最后裱褙,有时还需补上些颜色,一幅画才算功成。画好的丹青画作,得先托裱一番,再用特制的刀具与尺子,小心翼翼地裁割成纤细的纸条,这些便是“经线”,匠人再用手,将这些纸条一丝不苟地重新编织起来,构成完整的画面。整个制作过程,繁琐异常。极耗费时日。正是这千百次的经纬穿梭,才让山水的磅礴、楼阁的精巧、人物的神韵、花鸟的灵动,在这细密的纸捻交织中,一点点显现。 这画有个奇特之处。远观与近赏,感受全然不同。凑近了细看,能清楚瞧见纸条的经纬交错,凹凸起伏。每一根纸条的颜色变化都分明。退远几步再看,画里的景物便透出一股朦胧。若隐若现,别有一番缥缈的意境。画中人物,神态俱佳,栩栩如生。走兽飞禽,也活灵活现,似要从画中跃出。 成型的纸织画,远观之,其意境与水墨画别无二致,朦胧雅致,意蕴悠长,色彩于淡雅中又见层次,别有一番朦胧之美。若凑近了细细品鉴,则能清晰地看到那纵横交错、细密精致的纸织纹理,每一根纸条的色彩变化都清晰可见,这种独特的肌理感,赋予了纸织画一种不同于任何绘画形式的独特韵味与视觉冲击力。 此等技艺,不仅对匠人的绘画功底、色彩感觉有极高要求,更考验其耐心、细致与对材料的极致掌控。因此,永春纸织画成品稀少,价格不菲,历来深受那些无需为生计奔波的闺阁小姐、富家贵妇们的追捧与喜爱,视为清雅脱俗、彰显品位的闺阁清玩与珍贵藏品。这样的画作,或是悬挂在热闹的厅堂,平添几分雅气。或是点缀于幽静的书房,更显主人品味。亦可作为珍贵的礼品,馈赠亲友,体面非凡。 郡主府门前熙攘的人群之中,一个低眉顺眼、身形略显“娇小玲珑”的侍女,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位衣着华贵、仆从簇拥的宗室夫人身后。她与其他侍女一样,梳着简单的发髻,只在入府前用一方半旧的纱巾略作遮掩,进了二门后便按规矩取下,露出一张敷了厚粉、描了细眉的脸。 她,便是化名为“小翠”的林风。 此刻,他身上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硬的淡粉色侍女服,为了尽可能掩盖男性化的面部轮廓,脸上敷了厚厚一层铅粉,白得有些不太自然,唇上则点了些许嫣红的口脂,两道眉毛也被细细地描画得弯弯长长。 即便如此,这具身体原主李无瑕眉宇间固有的几分清俊英气,还是让他的“女装”扮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仿佛随时都可能穿帮。 王老五早已使出了浑身解数,花了不少银钱上下打点,才勉强将林风这个“新手侍女”悄无声息地安插进了这位远房宗室夫人的随行队伍里。 此刻,他正扮作一个扛着礼盒的粗使脚夫,在郡主府侧门附近不时地探头探脑,一颗心七上八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比身在局中的林风本人还要焦灼几分。 “小翠!还愣着做什么?磨磨蹭蹭的,没看到夫人要进去了吗?还不快给夫人提着裙摆!”带队的管事婆子嗓音尖细得有些刺耳,回头不耐烦地横了林风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刮得人生疼。 林风学着其他侍女的样子,慌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随即小碎步上前给一名贵妇提起裙摆。 李无瑕这具身体因为初次尝试这种女儿家打扮,又身处如此戒备森严、权贵云集的陌生环境,紧张与羞耻感交织在一起,令他的手脚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僵硬,走路的姿势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笨拙。 周围几个真正的侍女不时投来夹杂着好奇与鄙夷的目光,交头接耳地窃笑着,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嘲弄,大约是在讥笑这个新来的“姐妹”粗手粗脚,连路都走不稳,实在上不得台面。 赏画会设在后花园的一处水榭之中。 水榭三面临水,雕花的窗棂大敞着,清风徐来,带着池中半开荷花的淡淡清香。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却又不过分喧闹,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气氛。 数十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们围坐在一张张铺着锦缎的矮几后,品着香茗,尝着精致的糕点,一边欣赏着水榭四周悬挂展示的以及几位特邀画师们现场制作的永春纸织画,一边不时发出阵阵压低了声音的赞叹与轻柔笑语。 赵芙蓉郡主一身玫瑰紫遍绣缠枝莲纹样的华贵长裙,外罩一件银线绣凤穿牡丹的轻纱褙子,云髻高耸,斜插着几支赤金镶红宝石、尾羽轻颤的凤钗,耳垂上是两颗鸽卵般大小、莹润生光的东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流光溢彩。 她高踞主位,正与身边几位品级较高、显然与她关系匪浅的贵妇言笑晏晏。 她的容貌确实称得上美艳,明眸皓齿,肌肤赛雪,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慢与清冷,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林风借着给自家夫人扇风、添茶倒水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水榭内所有人的神情动态。 他清楚地知道,想直接从赵芙蓉口中套话,无异于痴人说梦,只会自投罗网。 他的目标,是赵芙蓉身边那些看起来比较容易接近、心理防线也相对薄弱的侍女。 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瞧着约莫十六七岁的小侍女,名叫柳依依。 她梳着整齐的双丫髻,用淡绿色的丝带束着,穿着一身浅碧色的侍女服,领口袖口都绣着精致的缠枝小花。面容尚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眉宇间却总是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局促与不安。 她负责给赵芙蓉端茶递水、整理衣衫等近身伺候的活计,却似乎因为过分紧张,好几次都险些将茶水洒出来,被赵芙蓉用眼角冷冷地瞥了一眼后,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手足无措,越发显得笨拙。 “就是她了,年纪小,胆子也小,心理防线相对薄弱,更容易突破。”林风心中暗忖,打定了主意。 赏画会进行到中段,宾客们的热情不减,纷纷起身,或三五成群地凑到那些已经完成装裱的纸织画前细细品鉴,或围在几位正在现场献技的永春画师周围,对着某一幅巧夺天工的作品指指点点,赞叹声此起彼伏。 水榭内的侍女们也忙碌起来,添茶的添茶,递点心的递点心。 林风盯着柳依依。柳依依独自捧着茶盘,站在一旁略显偏僻的廊柱边,似乎在等待赵芙蓉吩咐。林风悄无声息地,如同游鱼般从几个正在说笑的侍女身后绕过,端着一个空托盘,状似要去添置点心,凑到她身边。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他自以为尽量放得柔和婉转的语气,在她耳边极快地说道:“这位姐姐,我看你脸色似乎不太好,煞白煞白的,可是身子有些不爽利?莫不是……因为安能法师的事,心神不宁?” 这声音一出,尤其是最后那句带着试探的话,如同惊雷般在柳依依耳边炸响! 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一颤,受惊地回过头来,满眼警惕地死死盯着眼前的“小翠”。 眼前这个“姐妹”脸上敷着厚粉,瞧着面生,身形也勉强算是娇小,可这声音……怎么听着如此的低沉粗噶,还带着几分成年男性的沙哑,全然不似寻常女子的那般清脆婉转?! 而且,她怎么会知道安能法师?! 柳依依吓得倒退了小半步,嘴巴微张,眼看就要惊呼出声。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侍女也隐约听到了这古怪的“男声”,纷纷好奇地侧过头来,脸上露出既惊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古怪神情,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紧张和滑稽。几个胆子大些的,甚至还偷偷地掩嘴窃笑起来。 林风心中暗道一声“糟糕!”,李无瑕这具身体的嗓音,即便他刻意模仿女声,也难以完全掩盖其男性的特质,尤其是在这种近距离的交谈中,破绽实在太明显了。 他立刻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急促地说道:“莫要声张!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害你的!安能法师的死,必有蹊跷!” 同时,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盯着对方,盯了对方好长一阵,硬生生地将柳依依已经到了嘴边的惊呼给压了回去。 柳依依被这个声音古怪、举止神秘的“同伴”弄得心头一阵发毛,又羞又怕,但见对方眼神中并无恶意,只是神色异常凝重,便强自压下心中的惊疑,同样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颤抖和狐疑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想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赵芙蓉略带不耐的清冷嗓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柳依依!”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还在那里磨蹭什么?死丫头,没看到本郡主的腿乏了吗?还不快滚过来给本郡主捶腿!” 柳依依娇小的身子狠狠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看向赵芙蓉的眼神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慌忙应了声“是,郡主”,便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小跑着奔了过去,姿态卑微地跪在赵芙蓉的脚踏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替她捶腿。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惶恐,心却早已乱如麻。 刚才那个声音古怪的“小翠”所说的话,尤其是那句“安能法师的死,必有蹊跷”,像一根根尖锐的冰针,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坐立难安,捶腿的力道也时轻时重,不成章法。 赵芙蓉被她这心不在焉的捶打弄得有些不悦,蹙眉道:“怎么?今日手脚不利索了?连捶个腿都捶不好!本郡主平日里喝的雨前龙井呢?怎么今日换成了这劳什子铁观音?去,给本郡主重新沏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来!若是再毛手毛脚,仔细你的皮!” 柳依依如蒙大赦,又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磕了个头:“是,郡主,奴婢这就去!”说着,便慌慌张张地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往水榭外走去,准备去后院的茶水房。 林风见状,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他对自家“夫人”低声告罪一声,说要去净房更衣,也悄然退出了水榭。 他算准了柳依依去茶水房的路径,在一个相对僻静、少有下人经过的回廊拐角处等着。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