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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施压,内心交战

次日一早,林风来到衙署。 他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努力让自己显得精神些。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案情。 “李无瑕,张捕头找你。”衙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显然对这个平日里总是慢吞吞、唯唯诺诺的同僚没什么好感。 林风压下心头的思绪,用李无瑕惯有的怯懦声音应道:“是,是,小的这就去。” 他走进张德正的书房时,这位上司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品着。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属下李无瑕,参见张捕头。”林风学着记忆中李无瑕的样子,躬身行礼,声音细弱。 张德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张德正呷茶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这种压抑的氛围,让李无瑕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发抖,心跳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 林风暗自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今天的谈话,恐怕不会轻松。 过了好一会儿,张德正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林风,嘴角似笑非笑:“李无瑕啊,听说你昨天在刘师爷面前,露了一手绝活?” 林风心中一凛,来了! 他低着头,声音愈发谦卑:“属下愚钝,只是胡乱画了几笔,说不上是什么绝活,让捕头见笑了。” “胡乱画了几笔?”张德正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审视,“刘师爷可是把你那几笔夸上了天,说你那图示清晰明了,比长篇大论的验尸报告都管用。说你小子,最近是开了窍了?” 林风能感觉到张德正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他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都是师爷谬赞,属下……属下只是想着,怎样能把案发现场的情况说得更清楚一些。” “嗯,不错。”张德正点了点头,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知道动脑子了,是好事。你那法子,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确实新颖实用。看来,这安能法师的案子,交给你来办,或许真能有些眉目。” 听到这话,林风的现代意识让他精神一振,这是个机会!只要能名正言顺地接手案子,他就能更好地施展自己的专业知识。但李无瑕的身体却条件反射般地抖了一下,似乎对“负责”这个词充满了恐惧。 “属下……属下定当尽力!”林风努力控制着声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一些,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德正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闪烁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李无瑕,你入衙门也有段时日了,泉州城里的一些门道,想必也该有所耳闻。” 林风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正题要来了。 “这安能法师,”张德正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在泉州地面上,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交游广阔,信徒众多,其中不乏一些……我们惹不起的贵人。” “所以啊,”张德正放下茶杯,看着林风,脸上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这案子,如果真的和哪些贵人有关,我看就定性为意外失足落水,快速结案也就是了。没必要深究,免得牵扯出什么不该牵扯的人,到时候,你我都不好收场,明白吗?” 张德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林风的心头。 林风的现代意识瞬间炸毛:“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谋杀!官官相护,草菅人命,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恨不得立刻拍案而起,指着张德正的鼻子痛斥一番。他的右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然而,李无瑕的身体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瞬间矮了半截。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右手重重地放下猛地拍掌:“明白!太明白了!捕头英明!意外!就是意外!” 但是,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在张德正的房间内上演了。 只见李无瑕的脑袋先是像捣蒜一样猛地点了几下,嘴里发出“是是是”的含糊声音,紧接着,他的脖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往后一拽,脑袋又倔强地仰了起来,双手攥紧了拳头,双眼瞪得溜圆,仿佛要喷出火来。那点头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又硬生生变成了摇头,摇到一半又想点头,脖子跟上了发条的玩具似的,咔咔作响。 “你…你这是什么毛病?”张德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抽风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李无瑕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摇摆,左脚想往前迈一步表示顺从,右脚却死死钉在原地,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拔河。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来作揖,表示“小的明白”,右手却猛地攥成了拳头,青筋都爆了,像是要给谁来上一拳,可下一秒,那拳头又触电般松开,五指乱颤,像是在弹奏无形的琵琶,又像是得了羊癫疯。 他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前一秒还是谄媚讨好的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根,下一秒就变成了义愤填膺的怒容,眉毛倒竖,紧接着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惊恐模样,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几种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脸上反复横跳,看得张德正眼花缭乱,心想这小子莫不是中邪了?还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以前也没见他这样啊! “李无瑕!”张德正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你到底听没听懂本捕头的话?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你这是在给本捕头表演变脸吗?” 林风在内心咆哮:“谁要给你表演!老子要的是真相!是公道!” 李无瑕的灵魂在哀嚎:“大人息怒!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千万别生气啊!” 两种意志在他体内激烈冲撞,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被两股力量来回撕扯的布娃娃。 他张了张嘴,说道:“捕……捕头……此案……此案……就……按……按你……说……说的……办……” 李无瑕想说“此案就按您说的办”,但林风的意志强行扭转了话头,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壮:“此案就按您说的办,有点难!” 可“有点难”三个字刚吼出来,李无瑕的恐惧又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一哆嗦,声音立刻又弱了下去,细若蚊蚋:“虽然难,但也不是特别难吧?”说完还配合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 张德正彻底懵了,这李无瑕今天是怎么了?一会儿硬气得像茅房里的石头,一会儿软得像扶不上墙的烂泥,说话颠三倒四,跟个神经病似的。他当捕头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就没见过这么……这么奇葩的! “你,”张德正指着他,手指头都有些哆嗦,气得有些说不出话,“你给本捕头说清楚,你到底是想怎么样?是想查,还是不想查?给个痛快话!” 强烈的刺激下,林风的现代意识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李无瑕的本能恐惧。他猛地抬起头,虽然因为刚才那一番天人交战,身体的残留恐惧让他声音依旧有些磕磕巴巴,脸也涨得通红,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捕……捕头,属下认为,此案……疑点颇多,若……若草草定为意外,恐怕……恐怕难以服众,也……也有负皇恩,更……更是对死者不公!”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因紧张而颤抖,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张德正,没有丝毫退缩。 张德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硬气”给噎了一下。他印象中的李无瑕,别说顶嘴了,就是大声说话都不敢,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真像刘师爷说的,开了窍?但这窍开得也太不是地方了吧!还专门跟他对着干! “放肆!”张德正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李无瑕!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捕头面前说教?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李无瑕的身体被这一声怒喝吓得猛地一缩,险些瘫倒在地。但林风的意识却强行支撑着他,让他没有退缩。 “捕头息怒!”林风强忍着内心的巨大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属下……属下只是就事论事。安能法师死状凄惨,绝非意外。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将真凶缉拿归案,恐……恐会留下后患,也……也对不起这一身官差的皮!” “你……”张德正指着林风,气得手都有些发抖。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又胆小如鼠的李无瑕,今天竟然敢跟他叫板。而且,还句句都占着“理”。 他盯着林风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扭曲,却又异常执拗的脸,一时间竟然有些没脾气。这小子,今天透着一股邪性! 过了半晌,张德正才缓缓收回了指着林风的手,语气阴沉地说道:“好,好一个查个水落石出,还死者一个公道!李无瑕,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这么有‘担当’,那这案子,就全权交给你去查!但是,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捅出了什么我兜不住的娄子,哼,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属下……明白!”林风咬着牙,应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明白就好!”张德正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滚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是,属下告退。”林风躬了躬身,强压着内心的波涛汹涌,慢慢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书房,接触到外面微凉的空气,林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番交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李无瑕的身体依旧有些发软,但他的内心,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 他成功地顶住了来自上司的压力,为自己争取到了查案的权力。虽然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他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只是,张德正最后那句“新账旧账一起算”是什么意思?难道李无瑕以前还得罪过这位顶头上司? 还有,张捕头虽然表面上把案子交给了他,但那警告的意味十足,显然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或者说,等着他犯错。 他真的能够克服李无瑕身体里那根深蒂固的懦弱,顶住这来自官场内外的重重压力,查明安能法师的真正死因吗? 林风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泉州城的天,似乎永远都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迷雾。 “无瑕,你小子行啊!居然敢跟张捕头顶牛!”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风转头一看,是王老五,他正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显然刚才书房里的动静,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王哥,你都听到了?”林风有些无奈。 “那么大声,想听不到都难。”王老五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着他,“行啊你,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刚才那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是在练什么新功夫?不过,你小子可得小心点,张捕头那人心眼小得很,你今天驳了他的面子,他肯定给你记着呢!” 林风苦笑一声:“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老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能坚持查下去,是条汉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虽然我老王帮不上什么大忙,跑跑腿,打探点消息还是可以的。” 林风心中一暖,这个看似油滑的老捕快,倒也有几分真性情。 “多谢王哥。” “客气啥!”王老五摆了摆手,“不过,安能法师这案子,确实邪乎得很。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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