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柚有些恍惚，眼眶热了起来。 小时候学校收资料费，她向陈芸开口要钱，只是三百块，就让一个月利润收入几千万的陈芸夫妻对自己色厉内荏，摊着电脑里的账单在她眼前一笔一笔的算，神色不耐烦絮叨着她从小到大花掉了家里多少钱，以后都要还回去。 大三的时候她申请了国外留学，陈芸夫妻总和钱不是问题，有困难就和妈妈讲，后来收到了录取通知书，许柚真开口了，陈芸又各种推脱说家里有困难。 公司主要经营冷控制元器件，应用于家电，如空调和冰箱的制冷控制节能。 这几年铜铝原材料等涨价，成本上升，竞争对手零件更新技术快，公司必须不断砸钱投入研发，才能跟上市场。 而且采购零件的大客户来来回回就几家，过于集中，一旦哪个客户终止合作，公司资金就会受到大波动。 陈芸让她讨好萧济年，就是想要和萧家合作，减少公司资金收入震**。 许柚不喜欢这套做法，既想要从她身上得到利益，又不想投入，异想天开的好事怎么能让他们轮上。 陈芸又打电话过来，她没接，摁掉了好几个，外卖员打电话给另一部手机，她点了糖水到了。 许柚到院门口取外卖，雪花又覆盖了石阶路，石阶路两旁推了两个没有眼睛和鼻子的雪人，她前两天无聊堆的。 家里的事让她心烦，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断又断不掉，只要能证明她是陈芸女儿的一天，她就有赡养他们的责任。 她站在雪人面前，把雪球踹散，还不解气，又踢了几脚。 明明知道她想要的关切是奢望，但还是会羡慕弟弟得到的关怀，她只能站在一旁偷偷羡慕，为了不那么难过，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不需要也可以活得很好，像一场又一场雪，以一种沉默而平缓的速度，一层一层覆盖在地上，直到看不见雪下原本的面貌。 白雪下面掩藏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已经忘记自己本来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成长环境的缺陷把她雕塑成一个沉默寡言内向木讷的人，她又因为看到司温漾那样的人受欢迎想要改变自己，可当太阳的同时她也把自己灼伤了，越改变越痛苦，越忘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在雪地里站了好久，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手被冻得僵硬，想起江京稚的消息，她又在雪地里踟蹰了好久，其实去摩洛哥工作也不错，有熟人照应，不算人生地不熟，别人都有想家的烦恼，她没有。 看到另一个雪人形单影只地立着，她走过去把它踹倒了，人很暴躁，迟迟不能平静下来。 成长的刺痛像是海浪，白日时风和日丽无波无澜，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它就像倒涌的潮水灌入脑海，越不去想越忘不掉，越清晰。 窗前，邵洵把她的暴躁和难过看在眼里，她在发泄脾气，他没有打断她的发泄，这和她平日总是笑着的脸孔格外不同，是他没有见过的一面。 她似乎很擅长忍耐，连生气也是一个人静悄悄地发泄，滑雪摔倒了也是一声不吭埋头继续冲刺。 只有一直受委屈的人，才会擅长忍耐。 院子里的灯没开，今晚月色明亮冷清，她半张脸隐在冷淡的月色中，立体的眉骨和鼻梁遮挡在深邃的阴影中。 邵洵下楼打开大门，小姑娘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望着他笑得明眸璨璨，舍去一身孤冷。 “我买了糖水，一起吃。” 许柚小跑过去，拉起邵洵宽大的手掌进屋，把两碗糖水放到餐桌上，热乎乎的红豆沙鲜奶麻薯，金桂丸子豆酪。 “不开心？” 许柚被邵洵揽进怀里，全方位被包裹着，他的怀抱暖烘烘的，胸膛宽厚坚实，靠上去时，人会不自觉松懈安心下来。 “没有，有这么帅气多金的男朋友，又有美食，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邵洵的下巴在她发顶轻微蹭了下：“雪人都踹翻了两个，我都看见了，有气不要憋在心里，伤身体。” “我已经消气了。”许柚端起糖水，舀了一勺送到他面前，“再不喝就凉了。” 邵洵低头喝了一口，甜滋滋的，是她喜欢的口味。 “漾漾，在我这里不需要忍耐，难过就哭，开心就笑，不需要伪装自己。” 许柚低低嗯了一声，可她从一开始就是伪装的，现在已经回不来头收不了手了。 “去哪玩你想好了吗？”他问。 “还没有。” “那我们去爬雪山？就去里口山。” “好啊，广福寺就在山中，我们顺道一起去吧。” 许柚没意见，里口山海拔低，路程短，她还没去过，约定了后天早上出发，明天去采购物资。 喝完了糖水，她回卧室继续回复消息。 微信有江京稚一个小时前的留言：【柚宝贝，我此时脑海里已经脑补了几场大戏，上到失踪案下到少女失足不幸遇害，快回信息。】 许柚打了个电话给她。 江京稚秒接：“你总算有音信了，你怎么了，先是失踪了一个多月，后面回信息也是隔了好几天才回复，要不是教授说你有按时在系统提交毕业论文资料，我都以为你出事了。”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去度假了，把手机关机了。” 许柚嘴角弯了弯，心里暖洋洋的，周京稚的关心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是不是分手了心情不好？我就说萧济年不是好东西！除了家里有点钱，没有一点能配得上你的。” 江京稚那边外卖塑料盒啪嗒一声打开。 “我姐妹，名校出身，学习好，性格好，脸蛋好，哪哪都好，他萧济年除了会投胎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配上你的，我一直想吐槽来着，总算有机会说了，憋死我了。” 许柚：“你的话我非常受用，但你对我的滤镜可以调小一点的。” 江京稚嗦了口粉，语气诚恳：“我是实话实说，你这次可不许再原谅他了，不许心软了，都不知道这渣男有什么好的，对你态度也一般，你怎么忍耐他三年的，你就是性格太好了，你坏一点吧。” “渣男？你怎么知道他劈腿了？” 江京稚默了一瞬：“系里聚餐的时候，好多人撞见他和姜早早关系暧昧不清的，姜早早亲他，他也不躲开，我当时也是听说的，没亲眼所见不敢和你乱嚼舌根。” 许柚：“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学期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