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逃
窦四季屏住呼吸,阴影中,一个人影移了过来,穿着一身狱卒衣服,却是顶着一张熟悉又清秀的脸。窦四季道:“谷甫?”
谷甫把食盒放下,道:“王爷,你受委屈了。”看着那些残羹剩饭,露出心疼的眼光。窦四季嘴唇翕动,抓住铁栏杆,道:“谷甫,你怎么进来了?”
谷甫道:“王爷对我的恩情,我是没齿难忘的。如今王爷有难,我怎能坐视不管?”
原来慕南椿说此人有大用,是这个意思。窦四季感动道:“谷甫,我现在才知道患难见真情,当初我得意惯了,没得冒犯你,你不计前嫌来看我,我……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了。”
“王爷,快别这样说。我带了些吃的,王爷先饱饱肚子。那些狱卒都已被我设计引开了,你快些吃。”谷甫道,解开了盖子,说:“这些都是我亲手烹制,味道应该不比王府里的差多少,王爷全当充充饥吧。”又痛惜地把残羹剩饭倒进盒子里:“这些吃不得的,没得坏了肚子。”
窦四季感激他的细心,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谷甫见了,想起什么,从袖口取出一块帕子,将水倒了一点在上面,递给窦四季:“王爷擦擦,也不用太干净,有筷子呢。”
窦四季感动地点头,擦干了手,夹着筷子,夹起一个糕点吃了,泪水又不争气地流出来:“真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忽的脑袋灵光一闪:“这个糕点有名字吗?”
谷甫摇头笑道:“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方子,用四种花的花瓣做的,还没想好名字。”
这个和市场上买的花糕不一样,窦四季边吃边说:“不如就给它取名叫四时糕把。”
谷甫一愣,眼里山说了下,好像划过一丝黯淡和落寞、伤怀,他垂眉笑道:“好啊,这名字好。”
窦四季道:“邪不胜正,我以前看的小说话本,十本里有九本讲一方如何欺人太甚,最后遭到报应。”
谷甫道:“那是话本,如何能和现实里比呢。”
窦四季吃的嘴边还掉了些扎,谷甫用帕子一一捡起,又拿出新的一条:“王爷擦擦嘴。”
窦四季接过,擦了擦,忽听得附近一声冷冷的:“都这时候了,还有时间惺惺相惜呢。”
两人同时一惊,转过头一看,却是何香。他一身暗纹莲花淡蓝色长衫,长发高束,整张脸冷峻,眸中深沉,他负手在身后,缓缓走来:“会泣王好兴致。”
窦四季讪讪道:“落到这个地步,我早已不是会泣王了。”
何香含笑勾唇:“那么,蓝小姐。我本想来看看你怎么样,或许能帮点忙,但这里似乎不用我插手……”他瞥了一眼惶恐不安的谷甫,“你多的是人照应。”
何香在嘲讽什么啊!窦四季道:“你误会了,谷甫是来给我送吃的。”她把谷甫和他妻主的事说了一遍。
何香面色有些缓和:“现在正是吕平平和吕湫瑟双王对峙的时候,女帝之位迟迟没定下,现在谁也掌不了局。但从人心归向来说,更多的人是投靠的会顾王。吕平平比吕湫瑟更得人心,且心智手段更成熟。”哪怕吕湫瑟奋力反抗,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谷甫皱眉道:“何公子这话……难道说,在朝堂上的是……王爷……不,蓝小姐?”
何香面无表情道:“她是烨国蓝丞相的女儿蓝屏芬。”
谷甫惊讶:“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在和吕平平对峙的,是真的会泣王?”
窦四季和何香都沉默了。
谷甫到底聪明,一下子就想透了,站起身,郑重对窦四季行礼:“原来是蓝小姐,在下一直不知蓝小姐的身份,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说罢,深深作揖。
窦四季忙要扶他,可却被铁栏杆阻挡住:“快别这样。”
何香道:“我估计那些狱卒快来了,要是不趁现在把要紧的话都说了,下次恐怕再难进来。”
谷甫摇头道:“我没什么说的了。”
“那我说了。”何香大步上前,递给窦四季一把钥匙。窦四季大惊:“是开这个锁的?”
何香淡漠道:“不用问我怎么弄到的,你赶紧跑,别被她们抓住就是。”
谷甫眸光一闪,道:“何公子是蓝小姐的朋友?”
何香不甚在意地瞟谷甫一眼:“要是怀疑我我,大可留在这里。”说罢,抬脚便打算离开。
窦四季握紧了钥匙:“何公子,且请留步,你知道慕南椿在何处吗?”
“你记挂慕南椿?”何香的声音有些讶异。
窦四季心里狐疑:“他是我的朋友,我怎能弃他于不顾?”
何香回头,诧异地盯了窦四季半晌,慢慢摇头:“你想和他一起出去不容易,他被吕湫瑟单独关起来,要想接近他,得先过了吕湫瑟的层层把守。”
这的确有点困难,窦四季想着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面具丢了,财物也没有,出去也是送死,好死不如赖活,要不留在这里?可是谷甫和何香都这么以身犯险来救她,她……窦四季说:“我在烨国没有亲人,在这里,情况你们也都知道,我出去后,无路可逃,除了慕南椿,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依靠的了。”
何香嗤的一笑:“我记得你在学堂里,说一个人是自己的,不该是谁的附庸,怎么如今又改了口?啊,我也没心思听你解释了,我能帮的只有这些,慕南椿那边,我没办法。”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了,何香,谢谢你,谷甫。如果不是你们,我不知道要受多少罪。”窦四季开了钥匙。她想明白了,趁现在在他们的掩护下逃走才是上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她摆脱了束缚,再回来救慕南椿也不迟。
何香忽然想到了一事,道:“来这之前,我偷听到吕湫瑟想在后日中旬拿你问斩,你现在一走,万事皆休了。”
谷甫默不作声。
窦四季道:“他们未必能奈何得了我。其实我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如今最不放心的就是慕南椿。从前,我在心里想,他要是敢骗我,我就和他生分,可如今我发现,比起灾祸,他能和我在一起已是很幸运的了,至少他不会给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顶多瞒了点事。我真的不喜欢他瞒着我。”
“谁会喜欢一直被蒙在鼓里呢?他欺瞒你,未必真的喜欢你。”何香边走边说:“好了,就是这里了,你出去后,就不再是蓝屏芬,另外找个身份吧。”又给了她点银子并一个装了不少衣服的包袱,窦四季千恩万谢,扮作男装,和两人作别。
窦四季出了皇宫后,一路不是小跑就是快走,不敢有半点停留,生怕被人发现她是逃出来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她最后选了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客栈,定了一个最简陋的房间,暂时睡一晚。她装成外地人的样子,说话故意带了很重的口音。
小二没有多疑,按照要求送了一些吃的进来,窦四季看到那一盘子热气腾腾的猪肉馅包子,想起在牢里吃的,一对比,鼻子又酸起来。
在小二转身走的那一刻,窦四季放下了所有戒备,坐在椅子上大口吃着。她刚吞下一个,心里又隐隐不安起来,忍不住东张西望,伸长耳朵,留神外面的动静。这房间隔音效果不好,即便到了半夜,外面依旧吵得很,甚至楼下的对话声也能较为清晰地传进来。窦四季不敢作声,免得让人听出自己的声音。
“得得得。”一阵敲门声。
窦四季放下筷子,开门一看,是去而复返的小二,她赔笑道:“客官,外面来了一群官兵,要求搜检,让所有客人都出去见上一面。”
窦四季粗着嗓子道;“好好的。这是要做什么?”
小二压低声说:“据说,是冒充吕湫瑟的女人越狱了,会泣王得知大怒,下令全城严查,就是挖掘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角角落落,一个都不放过,每个地方都要搜呢。”正说着,下面一个官兵吆喝:“还愣在那里做什么,速速把人都叫下来!”
小二对着那些人赔上笑脸:“是是是,官爷,还请稍等,我叫他们都出来。”又转身对窦四季苦涩笑道:“客官也看见了,只能委屈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