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气，杜宗明的声音也严厉了几分。 众学徒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却也难以抑制的小声议论。 实在是这段时间的经历太曲折了。 先是耿耀宗“离家出走”安然无恙地回来，之后徐新安宣布考核的事，杨建东占尽优势，结果到最后，考核的最大赢家成了耿耀宗。 换做别人家的学徒，敢顶撞大师傅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可耿耀宗愣是没事，甚至还拿了个打荷的位置。 就凭考核的表现，这里头没有杜宗明发力，谁信啊！ 看来耿耀宗不仅有关系，还很硬！ 有了这个想法，学徒里几个聪明的态度也随之转变。 借着休息的时间有意无意跟耿耀宗搭话。 “宗哥，好本事啊，杨建东那小子整天装模作样，搞得好像整个后厨就他自己一个人努力一样，这下好了，笑到最后的人还是你啊。” 本来接二连三的背刺整的耿耀宗看见这些人就烦。 可该说不说，这句话真真正正说道耿耀宗的心坎里了。 要说这段时间耿耀宗最讨厌的，非杨建东莫属了。 这小子不仅抢走杜宗明的关注，还当面驳了他的面子，甚至指使赵文涛给他上眼药！ 这次抢了杨建东的打荷，耿耀宗不仅不心虚，反而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哼，能炒菜有什么用，出来混，讲的是势力，讲的是背景，他杨建东不过一个小瘪三，拿什么跟我斗？” “谁说不是呢，现在宗哥当了打荷，那小子充其量也就是个砧板，工资上就压了他一头，更不用说你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砧板切的菜行不行，还不是打荷一句话的事！” 耿耀宗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正愁着没办法整治杨建东呢，这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他一个打荷，认为砧板切的菜不合格，打回重切，合情合理啊，谁也挑不出来毛病。 耿耀宗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仿佛已经看到，杨建东被他整的欲仙欲死的场景了。 不过突然间，他又开始担心，杨建东能不能当成砧板。 毕竟自己的关系比他想的还要硬，连杨建东的打荷也能硬生生给薅过来，要是发挥超常了，让那小子原地踏步白忙活一场，那他岂不是没机会公报私仇了？ 这么想着，耿耀宗竟开始替杨建东担心起来。 好在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借着中午吃饭的机会，杜宗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最终的人事调动。 耿耀宗晋升打荷，杨建东晋升砧板，赵文涛则是本职工作不变，但空闲之余可以接手一部分切配。 其他位置倒是大差不差，至于原本杨建东蹭勺的工作，则转给了一个精通摸鱼之道的学徒。 便是那个当场质疑考核不公平，被徐新安揭了老底的学徒。 据说这个调动是徐新安特意吩咐的。 原本悠闲的工作变成了又苦又累的蹭勺，学徒心中欲哭无泪。 只是此时没人同情他的遭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耿耀宗和杨建东两人身上。 虽然之前耿耀宗私下里炫耀过，但事情结果如何，终究还是要看杜宗明的。 杜宗明没发话，一切都还在两可之间。 毕竟两人考核表现差距有目共睹，万一耿耀宗是在说大话，他们过早摆明态度岂不是恶了杨建东吗？所以他们也没急着下注。 可现在杜宗明亲自宣布，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众学徒也不再观望，纷纷围向耿耀宗，道喜的道喜，攀关系的攀关系。 之前还颇受欢迎的杨建东，转眼间便无人问津。 对于这种情况，杨建东早有预料，此时也没什么失落或是气愤，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帮学徒正事不干，整天围在身边嗡嗡嗡，也挺烦的。 赵文涛就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态了。 看着人群中的耿耀宗趾高气扬的样子，赵文涛忍不住吐槽起来： “那小子笑得是真难听，跟个鸭子似的，他们也能忍得住捧他的臭脚！” 杨建东不禁笑道：“人家升官了嘛，笑两声不是很正常，你就这么看不惯他啊？” “废话，后厨里还有比他更讨人厌的学徒吗？” 赵文涛翻了个白眼，而后愤愤不平道：“我说建东，你怎么还乐呵呵的呢，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怎么回事，耿耀宗的打荷分明是属于你的！” 杨建东不置可否道：“是吗？打荷什么时候成我的了，我咋不知道？” “耿耀宗的表现怎么样，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小子颠个勺差点把锅把颠掉，没有本事还非得臭显摆。 考核表现一塌糊涂，结果呢，打荷成他的了。 明明之前徐经理说好的，只论成绩，唉，这丰泽园已经烂透了，本以为杜师傅会是个公正的人，没想到他也会走关系。” 耿耀宗长叹一声，感慨路途多艰，却见杨建东对着他不停地眨眼睛。 是啊，他一个旁观者心里都发堵，更何况杨建东这个当事人呢。 只以为杨建东心里也不好受，赵文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兄弟我懂你，你选择隐忍是对的，以后总能站起来。 要是现在闹起来，杜师傅肯定不会站你这边，说不定还会找个理由将你扫地出门！” 说完却见杨建东眨眼的频率愈发快速，赵文涛正觉得奇怪，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这么卑鄙。” 赵文涛脸色一僵，缓缓转过头去，入眼是杜宗明表情凝重的脸。 “杜……杜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文涛磕磕巴巴地找补，杜宗明却没有理会，只让杨建东跟他走一趟。 临走之前，杨建东向赵文涛致以最诚挚的同情，道：“我的意思是，你看看你后面呢。” 赵文涛欲哭无泪。 另一边杨建东跟在杜宗明后面，想着怎么替赵文涛解释解释。 要说这小子点也真背，每次背后蛐蛐人都能被当事人抓个正着，也是没谁了。 上一次是耿耀宗，两人因此闹得不愉快，现在还看不对眼。 杜宗明可不比耿耀宗，真要因此惹得人家心里不痛快，以后在后厨的日子可不好过。 纵使杜宗明看着不像睚眦必报的人，还是得加个保险才好。 跟着杜宗明来到一个员工休息间，杨建东率先开口道：“杜师傅，您别生气，赵文涛就是那个性格，嘴上没个把门的，其实他没这个意思。” 杜宗明摆手道：“不用说这个，我还没那么小气，再说了，他说的也没错，这个打荷本来确实应该是你的。” 杜宗明这一通直球打得杨建东措手不及。 他想过杜宗明会闭口不提，或者找个理由糊弄了事，又或者给他画个大饼，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坦诚相待。 一时间杨建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在杜宗明也没想着他说什么，自顾自说道： “讲厨艺，现在你的手艺是咱这么些学徒中最好的，讲人品性格，你也比耿耀宗稳重不少，平时也踏实肯钻研。 尤其是这次考核，大场面不怯场不紧张，一身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相信看过这次考核的，不论是大师傅还是学徒，都觉得这个打荷应该是你的。” 杜宗明说了一长串，而后抬头认真说道：“现在你的打荷被我给了耿耀宗，你心里就没什么意见吗？” 杨建东沉默片刻，要说意见，他还真没有。 打荷对他而言，也就是多了跟杜宗明学习的机会。 但实际上从之前一段时间开始，他就已经开始享受这种待遇了。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被走后门的憋屈感吧。 不过已经活了两辈子，这一点杨建东已经看得很开了。 是人就有私心，他毕竟和杜宗明无亲无故，更何况人家对他也算是十分看重仁至义尽，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不过想到徐新安特意提点他和杜宗明“好好掰扯”，杨建东似乎察觉到什么。 于是面对杜宗明的问题，杨建东答非所问：“我相信杜师傅不会让我吃亏的。” 听到这话杜宗明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杨建东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能看出对方脸上的畅快和一丝……释怀。 “我杜宗明教了这么多徒弟学徒，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天赋有韧性，性格不骄不躁，看着与世无争其实心里明白得很。 既然你相信我，那我也绝不会辜负你。 从今往后，你既是砧板也是打荷，有你能做的菜尽管上手，只有上了餐桌的菜才有参考的意义。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都要你能同时承担得起两份工作，怎么样，你有信心吗？” 杜宗明说完不等杨建东回答，摇头笑道：“这话我都多余问你，以你的精力，我看再多兼一份工作也绰绰有余。 不过到了你现在这个程度，有些事该放的就放下吧，蹭勺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提升了，把所有的精力全放在基本功上！” 对此杨建东自无不可。 他只是凭借系统提供的体力恢复能坚持得下来，又不是不会累，更没有受虐的习惯，能轻松点他当然很乐意了。 而就在他打心底里同意的瞬间，一道文字出现眼前。 【检测到宿主晋升为砧板学徒，解锁新称号：砧板学徒】 【砧板学徒：略微提升刀工修正速度】 新称号？提升刀工修正速度？ 杨建东欣喜之余，有些摸不着头脑。 称号的作用不必多说，一个蹭勺学徒的加快体力恢复就让他成为累不坏的牛，砧板学徒的效果想必也不会差多少吧。 提升刀工修正速度，看字面意思好像是辅助提升刀工的效果。 这倒是正中杨建东下怀。 自打刀工属性迈入熟练层次，熟练度上限提高了十倍不说，每一道菜提供的属性提升也弱化不少。 尤其是做得最多的酸辣土豆丝，已经几乎没什么提升。 眼看着刀工距离精通层次就差那么一点点，却总是没法突破，杨建东心里早就急得跳脚了。 若是能凭借砧板学徒称号，加快突破进程，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杨建东便按捺不住想要回到后厨尝试一番。 就在杨建东准备告辞的时候，杜宗明仿佛刚想起来，又说道：“还有打荷的工资比砧板要高个五块多钱，这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给你补上。” 担心杨建东自然不会担心。 要知道跟杜宗明接一趟私活就有两三块钱的进账，杜宗明说了给他补上，那就是真的补上，而不是画大饼。 只是这样一来，除了没有打荷的名声之外，不论是学习，还是工资，杜宗明都给他安排得满满当当，怎么好像他才是占便宜的一方？ “不用了杜师傅，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我……” “不用多说了，我说出去的话还没有收回来的习惯，你要真想感谢我，那就好好学手艺，以后走出去也不会丢了我杜宗明的名声。” 听到这话，杨建东心中有些感动。 说句实话，杜宗明对他真的不错。 一个最底层的蹭勺学徒，杜宗明却大开方便之门。 别的不说，若不是有杜宗明，他的属性绝对达不到现在这种地步，也解锁不了这些菜谱。 要知道单单一个炸酱面，杨建东就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搞定。 为他提供这么大的帮助，却几乎不求回报，怪不得几位老大哥已经出师，还经常跟着杜宗明接私活。 不仅仅是因为利益，更多还是珍惜这段感情。 向杜宗明真心实意地道谢，杨建东来到后厨。 此时赵文涛早已经恢复过来，按他的话，得罪已经得罪了，担惊受怕也于事无补，还不如该咋过咋过，一切就交给时间好了。 该说不说这小子说话还挺有禅意。 相比对自己的事，赵文涛更好奇杨建东如何。 面对赵文涛喋喋不休的询问，杨建东只好将杜宗明的承诺小声说出来。 一听到杜宗明的“补偿”如此厚重，赵文涛眼神空洞，嘴中呢喃着：“我真傻，真的，我只知道耿耀宗有关系抢了你的位置，却忘了你这么好的天赋，杜师傅怎么会让你受委屈呢。 这下你高兴，耿耀宗高兴，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杨建东不想看他耍宝，便把杜宗明的话告诉他。 知道杜宗明不计较他的蛐蛐，赵文涛瞬间满血复活，直嚷嚷着要努力练刀功，在杜宗明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一切步入正轨，杨建东也来到砧板前。 从此以后，这块小小的三尺方圆，便真正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