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没必要了吧。” “敢在背后议论我，不敢站出来比一比？哼，你们这种人，也就这点胆量了。” 此话一出，众学徒瞬间炸锅了。 “说什么呢孙子！” “建东跟他比，别怕！” “就是，被这种人骑在头上，我可受不了，大不了不干了，你放心，到那时候我一定走你前面！”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赵文涛这一句话说出来，耿耀宗被震住了，众学徒也蔫了。 让他们拱拱火，这个胆子还是有的，可要动真格的那就两说了。 不过到了这时候，杨建东也不想弱了声势。 后厨之人惯会欺软怕硬，这次要是软了，想再硬起来可不容易。 “行啊，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就比一比。不过走人什么的，咱们说了可不算得徐经理同意。 就当是切磋好了，谁输了以后见面客气点，叫声哥。耿耀宗，你没意见吧？” 耿耀宗松了口气下意识答应，转过头又有点恼怒。 他刚才竟然有一丝怕了，刚才就应该来真格的，让这个杨建东走人！ 不过能好好落一落这帮学徒的面子，倒也不错。 “行了，也别说我欺负你，咱今天就比点简单的。” 说罢耿耀宗转头四处看了下，正好看到一旁洗好的几根黄瓜，当即抬手一指道： “就比切黄瓜！” 切黄瓜？ 杨建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段时间他切过最多的菜就是黄瓜了，每次做炸酱面少不了切黄瓜丝。 比这个还不是手拿把掐？ 耿耀宗也就是吃了来得晚的亏，不然也不至于往刀口上撞。 众学徒也是想到这点，情绪高涨起来，一个个鬼哭狼嚎。 “建东，好样的！” “精神点，别丢份！” 听到这拱火三连，杨建东也是满头黑线。 拿我当小马子是吧！ 当即什么话也不说，系上围裙拿了根黄瓜，便开始切了起来。 先切片后切丝，这套流程杨建东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熟得很。 不到半分钟，一根黄瓜便被切成细丝。 干脆利落，从容不迫的势头，不练个半年刀工出不来。 众人看得纷纷叫好。 杨建东先是将切好的黄瓜丝盛在码斗里放好，又清理完砧板菜刀，这才给耿耀宗腾了位置。 这份气势顿时让耿耀宗有些不知所措。 他倒不是切不出来这种效果。 问题在于他是干了一年多的砧板，杨建东不过半年学徒，还是整日蹭勺没怎么碰过菜刀的学徒。 刀工不相上下，那和输有什么差别。 甚至赢得少了，都说不过去。 沉思片刻，耿耀宗挑了根体态笔直粗细均匀的黄瓜，放在砧板上，从右至左，垂直下刀。 每刀切得很深，却不切断，一直切完整段黄瓜。 做完这一切，耿耀宗又将黄瓜旋转半圈，重新斜着下刀切了起来。 到了这会儿，杨建东已经看出耿耀宗的用意了。 此时耿耀宗的切法名叫蓑衣花刀，是一种展现极致刀工的炫技手法。 切出来的黄瓜本身也是一道菜，名叫蓑衣黄瓜。 主要难点在于极致的连刀。 每刀只切九分余下一分，正反两边切完，要能提起一头整根黄瓜成丝网状如扎花而不断裂，才算是成功。 看似同样是切黄瓜，直接切断容易，留下一分却很难把握。 留地少了黄瓜会断，留地多了粘连部分太多拉不开空间，影响视觉效果。 特别是切第二遍的时候，由于黄瓜已经是将断未断、整体极其脆弱的状态，稍不留意便会前功尽弃。 不仅考验刀工，更考验心态。 敢于挑战这种切法的人，无疑对刀工极其自信。 至少杨建东自认没有这份功力。 没想到耿耀宗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有这么一手。 杨建东已经觉得要输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大不了叫声“宗哥”，学手艺嘛不丢人。 众学徒也是有眼力的，他们虽然不知道蓑衣黄瓜，但耿耀宗那复杂出好几个度的切法很明显要比简单切丝高明得多。 预感到要输，气氛开始变得压抑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耿耀宗切完最后一刀，将菜刀放在一旁，走到一旁。 此时砧板上的黄瓜还大体保存着完整形态盘成一圈，刀口处露出嫩绿果肉。 “这叫蓑衣黄瓜，要求下刀精准，散而不断。” 说着耿耀宗伸手捏住一端提起黄瓜，整根黄瓜自刀口处齐齐裂开，如弹簧一般，切口处深浅相间，十分好看。 众人不由得发出惊叹。 而杨建东却看出一些不对劲。 蓑衣黄瓜之所以能成为刀工炫技之作，就是因为其对下刀精准度要求极其严格，而且是越熟练越自信效果越好。 因为断与不断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所以不熟练者为了保证成功，会有意识地切厚。 最要命的是对自己手艺估计不足，第一遍切得过薄，等到第二遍没把握又想保证成功率切得过厚。 这样会使切口不均匀，反而更容易断。 此时耿耀宗切出来的黄瓜便是这样，一侧刀口明显更少，甚至有零散的薄片掉落在外。 “你这也能叫蓑衣黄瓜？” 门外传来洪亮的男声，众人抬头望去，身着黑色中山装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正是丰泽园大师傅杜宗明。 “杜师傅。” 众人连忙打招呼，杨建东分明听见耿耀宗也小声附和了一句。 这小子平时嘴硬，见了正主还是很乖巧的嘛。 杜宗明挥了挥手，而后指着那根黄瓜道：“谁教你蓑衣黄瓜是这么切的？” “我……” “教你的时候就说过了，下刀要均匀一致，你看你切的，一刀深一刀浅。” 杜宗明一边说一边穿上围裙套袖，拿来黄瓜去掉头尾，从右到左“铛铛铛”切了起来。 这一切就能看出来差别。 杜宗明下刀极快，左手扣着黄瓜，右手挥刀。 同样是一遍直刀一遍斜刀，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等到切完一提起来，均匀细密的花刀就跟照着尺子切出来的一样，光是长度就比耿耀宗长出一小半来。 “没把握就多练，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刀工是苦功夫，不老老实实练好基本功，总想着一步登天，就是这个结果。” 教训完耿耀宗，杜宗明又看了一眼惊叹中的一众学徒。 “马上要开火了，你们不干活，站这干嘛！” 一声令下，众学徒也顾不上别的，四散找到自己的位置。 杨建东正想着上哪帮忙，却听见杜宗明说道：“杨建东，这黄瓜是你切的？” “是我切的，杜师傅。” 杜宗明用手指拨了几下码兜里的黄瓜丝，说道：“切得还行，你帮着切点菜吧，不要太急，要切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