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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是要孤独地活,还是自由地死?

1 飘啊飘啊飘啊,无数的小白花像雪片一样落下来。 耿格罗布看着它们从虚无中落下来,死了?耿格罗布伸手打了自己一拳。 嗯,果然死了。 它舒服地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那一拳让自己毫无疼痛。真安静啊,没有猴子,没有松鼠,没有惹人讨厌叽叽喳喳的肥竹鸡。 只有这些花。 这是些什么花,还挺好看的嘞。耿格罗布仰着头看着,任那些白色的小花落在它身上,孤独即将把它埋葬。 “可是……好孤单啊。”它毫无睡意。 耿格罗布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孤独,即使它活得那么混蛋,也从来不肯找一个朋友。现在死了又有什么打紧的,老子就是很孤独,可老子就是看不上你们那些一群一群的。 它不再饥饿,不用再强迫自己吃那么多食物——事实上它压根儿找不到可以吃的东西。那些嚼起来嘎吱嘎吱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它抿了抿嘴巴,嚼了几口并不存在的空气。 它尝试着站起来,咦?我的力气呢? 原本这个最强壮的恶霸此刻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都软绵绵的。它现在突然不愿意死了,因为死了不能动。 白色的花雨,无边无际。 耿格罗布在挣扎,它相信它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捆住了。它曾经称霸整个山头,祸害整个丛林,现在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让它开始愤怒——死竟然是这般的没有趣味儿。我为什么死?我死了要做什么? “我不要死!”它愤怒地喊,“我要活,我要去斯格拉柔达。” “山塌了。”一个声音说。 “塌了我也要去!” “你去山上做什么?”那个声音耻笑它。 “我要去……”耿格罗布咬着牙。 “你走的时候,何曾想过要回去?你回去做什么?你不是要自由吗?现在你不是自由了吗?” “哈哈哈哈哈。自由就是用根看不见的锁链把老子锁在地上?自由不是这样,我要追逐风,追逐闪电,我要越过竹林,我要……” “没有锁链。”那个声音说,“真的,没有人要把你锁在这里。这里又没有猴子能让你欺负。” “噗噗噗……”耿格罗布接连放了几个屁算是回答,事实上它的肚子里只剩下了这些气体。 “是你自己不愿意起来。你又懒又馋又胆小,怕人笑你,怕人看你,怕人知道你胆怯,怕人知道你是……” “闭嘴!!!” “所以,你就让大家都怕你,离你远远的。生怕别人看不起你——你跟那些可怜的猴子没有什么两样。哈哈哈哈,王是啥子屁?屁是啥子王?” 耿格罗布不想听这些,可是那个声音还在说。 “你看你现在像一摊烂泥巴,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还怪什么锁链……你孤独又怕孤独,你自由又怕自由。哎,你是要孤独地活,还是自由地死?” “我要活,我也要自由。”耿格罗布大喊,“我要去斯格拉柔达!”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去了有啥子用?”那个声音说,“你看到这些花儿了吧,这是一个征兆……” “闭上你的鸟嘴!”耿格罗布跳起来朝虚空里打了一拳,果然没有什么看不见的锁链。 “咔……咔……轰……” 突然虚空里像是什么东西破裂了,耿格罗布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一道微光,从这微光里耿格罗布看到了斯格拉柔达,那些雪山青草、高大的水杉、碧绿的湖水。 耿格罗布开始笑,它看到了它死也要去的地方。一片郁郁葱葱的箭竹,望也望不到边。 没有肆虐的洪水,没有坍塌的冰川,也没有红得如血的云霞。 耿格罗布不敢呼吸,生怕这个世界一触即碎。它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走着,生怕吵醒了每一片沉睡的叶子。它的眼睛急切地寻找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山石竹树、青草溪流…… 可是,可是……为什么只有这些? 可是,可是……那些烦人的鹌鹑呢?竹鸡呢?那些讨厌的猴子呢?兔子呢?还有……它们呢?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耿格罗布自己。 耿格罗布开始号啕大哭,很伤心,它一直都很伤心。 “你哭了?”那个让人讨厌的声音又出现了,“哈哈哈哈,这不就是你最想回来的地方吗?你为什么哭?” 耿格罗布死了,是伤心死的。 2 “它是在哭吗?……” “嘘,别说了,别说了,醒了,醒了……” “这家伙,哭成这样……还以为它多……哎哎,肥竹鸡快下来,不许在它身上做窝啊,它可真打人……” 耿格罗布醒了有一会儿了。它重新有了感觉,浑身剧烈地痛,疼得它直抽抽,但是它愣是不敢睁眼。它就这么躺着,活着的感觉真不咋地,世间还是这么嘈杂,这么疼痛,还有这么饿。一想到饿,肚子便开始咕噜噜直响。 哭得太丢人了。在这些曾经弱小的生物面前掉眼泪,还不如死了呢。 “呜嘎嘎……”肥竹鸡在它身上跳大神。把耿格罗布踩得差点吐血,原本骨头就断了几根儿,鬼才知道这只天杀的肥竹鸡怎会这么沉。 “啥子东西响?” “它的肚子?这是饿了吧?好家伙,跟打雷一样……” “嘘……快下来你这只疯鸡,怎么又上去了?下来,下来……” 这个世界太嘈杂,耿格罗布闭着眼睛,一直等,等到四周慢慢地安静下来,它才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黑了。然后,耿格罗布轻轻地把在它胸口做了窝的肥竹鸡拿下来,它从来没这样温柔过,完全忘了这只鸡曾经对它的挑衅。 四周一片寂静,它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洪水早已退去。一袭月光照在洪水过后的山林,狼藉满地。它检查了身上的伤,虽然有几处骨折却也不是太碍事,野生动物都有着强悍的恢复能力。 旁边睡着阿姆爷、阿吉,还有一些其他弱小的动物,它们挤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儿,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相互取暖。 它捂住胸口,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脚边沉睡的猴子和兔子们,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月光前所未有的亮,因为无数的大树与竹林都被洪水冲倒。月光肆无忌惮地倾洒下来,把整个狼藉的世界染成了银白。 耿格罗布仔细地辨认着路,身上的伤已经让它无法奔跑。它艰难地前行着,一棵棵大树横在山上,就像是一个个倒下的巨人,一些在洪水中丧生的小兽,已经开始在泥泞中腐烂。 耿格罗布看到了那些死去的生灵,这是自然之怒。 耿格罗布走到一处悬崖,月光下的斯格拉柔达仅仅是缺了一角,雪崩并没有妨碍她们的美丽。耿格罗布曾在无数个夜晚如此眺望。 “斯格拉柔达。” 耿格罗布回头看到了同样狼狈的阿吉。阿吉朝它笑笑,耿格罗布没有再看它。 “嗯。”耿格罗布终于清了清嗓子,先前的流泪让它还有些尴尬。 “你睡了三天。”阿吉笑着说,“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可是我却知道,罗布怎么会死呢?” “嗯。”耿格罗布已经死过一次了,只是它自己不知道。 “这只是个开始。你看……”阿吉朝耿格罗布伸开手,它的手心里有一朵小白花,“这是竹花。” “那只肥竹鸡说,竹花是一个征兆。可它又说不出什么来,谁知道呢?它还说自己认识一只威风无比的猴子呢……” 耿格罗布没有搭话,默默地转身,开始往狼藉的丛林里走。 “你要去哪儿?”阿吉问。 “别跟着我……” “那里什么都没了……”阿吉默默地说。 3 三天前。 事实上,这场灾难的规模并不很大。雪山只是崩了一个角,连日来的高温让积雪终于承受不住融化的力量。 阿姆爷知道一个安全的山洞,所以它们躲过了这场灾厄。 肥竹鸡时而疯癫,时而沉默。 “这只是个开始。” 肥竹鸡悲伤地站在洞口看着滔天洪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悲伤啊?悲悯?怜爱众生?可它只是一只疯疯癫癫的肥竹鸡啊? “你活众生死,你死众生活。”它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阿吉奇怪地问。肥竹鸡怎么会说人类的语言?这句话它曾经在某个疯癫的行者嘴里听过,尽管它不明白是什么含义。 “我说,那是不是你的朋友?” 肥竹鸡伸开翅膀指着水面,一具黑白相间的尸体在洪水中翻滚。 “罗布?!”阿吉大惊失色。 “它死了没?” “罗布怎么会死呢?” 阿吉顾不上它身上的伤,开始追逐洪水,猴子的优势是可以灵活地攀爬与躲避。但是它没有把耿格罗布从水中拉出来的力气,耿格罗布被一些结实的藤蔓缠住了。 阿姆爷也赶来了,但是两只猴子还是不能把一只熊猫从水中拖出来。 “救命……”一只羚牛在树上呼救。 阿吉奇怪地看着树上的羚牛:“你为啥子会在树上?” 耿格罗布被拴上了一根长树藤,被羚牛拉着,重新回到这个嘈杂的世间。 4 耿格罗布从来没有如此无助过。断掉的骨头嘎吱作响,消耗着它身体里所剩无几的能量。太阳正在缓缓升起,阴郁的夜到了尽头,天空再次变成了血色。 天空中盘旋着成群的兀鹫,它们是这个丛林的天葬者,它们凄厉地为整片丛林唱着哀歌,一个个正在腐烂的肉体被它们吞下,而后带上天空,送亡魂们飘入云端。即便亡魂们不甘死去,却也无可奈何,无论它们如何挣扎也只能如此结束。若是能在丛林里老死,是一种至高的荣耀——那是顶尖的强者才能获得的。 在无数的尸体面前,喘息都成了一种负担。这便是活着的代价。 “呼——”耿格罗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炙热的水汽被从泥土里逼出来,瞬间就无影无踪,空气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耿格罗布停下,倾听着后面丛林里的响动。它还能分辨出来,那些灌木后面藏着几只饿极了的狼,正在等待着它的倒下。这些卑鄙的东西,从来没有敢如此冒犯过它,强壮让耿格罗布脱离了这里的食物链。在它还没有真正倒下去之前,它们便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危险。 该去哪儿? 有个地方,你曾经死也要从那里出来,可真要死的时候,你却无论如何也要回去。 “你如果不想喂狼,就出来吧。”耿格罗布叹了一口气。 “宾果,罗布。”一只猴子从树后面跳出来。 耿格罗布眯着眼睛看着它没说话。 “我不是要跟着你啊,我……要去找猴群啊,只是恰好顺路罢了。”猴子有些尴尬地指着丛林。 耿格罗布看着阿吉,这只猴子在几天之前差点被它的猴群打死。 “你知道的……这个山上,像我们这样的猴子已经很少啦。”阿吉耸肩,有些寂寥地笑笑。 在耿格罗布这个大祸害出现之前,猴群曾经生活得很快乐,等级森严却无忧无虑。一直到它跑来,在猴群的聚集地撒上一圈儿尿…… “罗布,你为什么来这里?” “罗布,斯格拉柔达美吗?我都一直没有去过……” “罗布,斯格拉柔达……” 耿格罗布一把捏住阿吉的尾巴,把它拎起来,噌的一声扔得远远的,它实在是受够了猴子的聒噪。这会儿在这个脆弱的大块头面前,某些地名是个违禁词汇。 5 一小片箭竹林逃过了这次山洪暴发的灾难。 这是阿吉在一座山崖后面发现的,巨大的岩石把洪水挡在了外面,竹林得以幸存。耿格罗布跟阿吉站在岩石上,看着眼前的失乐园。 “你看。”阿吉欣喜地指着竹林,“那里有一些猴子,还有羊和竹鸡。”竹林里聚集着无数躲避灾难的生灵,大都是像猴子一般没有尖牙利齿的,它们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躲着,便很快忘记了灾难跟它们仅仅一墙之隔。并且,它们也一起忘了食肉动物们也都还没有死。 比如说耿格罗布身后的狼群。 耿格罗布沉默地倾听着身后,那些狼还跟着它们。阿吉正要欢呼着往下跳,被耿格罗布一把抓了回来。 “我们走另一边。”它说。 “为啥子?”阿吉奇怪地看着它,“你不饿?” 耿格罗布简直都快饿死了,昏睡了三天,又跋涉了这么久,肚子里连大便都没有一两了。脂肪迅速消耗着,让它的皮毛看起来有些松垮。它扭头跳下岩石,往外走去。 “这娃脑壳进乒乓了……”阿吉撇撇嘴,不舍地看看竹林,又看看耿格罗布,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尖利的石头刺破了耿格罗布的爪子,它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在石头上留下的一行血脚印。鲜血的气味儿让远远缀着的狼群开始**。耿格罗布知道,只要自己不倒下,它们便不会明火执仗地追来。 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对狼们来讲无疑是一场盛宴的开幕,以至于它们再也不屑跟那些恶心的天葬者抢夺腐肉了。 受了伤的鹿与岩羊,再也无法如从前般奔跑,狼们便可轻易地猎捕到它们,甚至连鲜美的竹鸡、兔子等小兽,它们都已经没有兴趣。狼们很感谢这场灾厄,它们自诩是这个丛林的执法者——弱肉强食法则的执行者。 它们贪婪、残暴却又怯懦成性。它们害怕一切比它们力量大的生物,甚至是野牦牛这样的食草物种;它们掠杀比它们弱小的一切生物,鲜有能从它们的嘴巴里逃脱的猎物,因为它们从来都是一群一群的。 一群一群的,这是丛林的另一个法则。 一群同样弱小的同伴,千万年下来,祖宗们从来没有告诉它们为什么总是被当作食物。但是群体的好处就是可以使劲儿地生娃,生的娃很快又长大在群体里面,又变成了一群。一群一群又一群,每天这一群都会少几只,然后再生几只,以至于它们习惯了这种为丛林做出的贡献。 “一切为了猴群。”这是阿姆爷常说的话。它为猴群尽忠,为猴王尽忠,从来未曾想过,它离开猴群会怎么办。现在它离开了,它感觉有些不好。 它睡醒了的时候,阿吉跟耿格罗布都不在了,只剩下那只疯鸡还在呼呼大睡,胡言乱语地说着梦话。 那只从树上掉下来的羚牛居然也是个傻子,一醒就要吃的。 “老猴子,啥时候开饭?”它问阿姆爷。 “吃啥子饭?吃啥子饭?啃啃你自己的蹄子行不?”阿姆爷没好气地跟它斗嘴,羚牛却听了它的话去啃自己的蹄子,无奈它的脖子永远不可能够到自己的蹄子,于是它便抻着脑袋在地上打转儿。 先前阿姆爷看见耿格罗布在水里被淹得半死的时候,它还在幸灾乐祸,感觉像是报了被赶出猴群的仇,后来看到耿格罗布在梦里哭,它就立刻心软了:“哎呀,都是没有家的娃娃,淘气了些,可还是怪可怜的。” “瓜比,你干啥呢?”胖竹鸡被吵醒了,蹲在地上一脸鄙夷地看着正在打转儿的羚牛。 “你说啥?”羚牛把角顶在地上,翻着脑袋问胖竹鸡。 “说你是个瓜比。” “……” “猴儿,你给这牛喂脏东西了?”肥竹鸡问阿姆爷。 “有你啥子事?” 阿姆爷死烦它,恨不得一脚把它踢得远远的,却不禁又有些得意地斜了眼那转圈儿的羚牛,那瓜娃居然那么听它的话,真笨到去啃自己的蹄子了,也终有人比它可怜,它便立刻觉得自己高大了不少。 避难所并不太大,随着躲避的动物越来越多,洞穴已经开始拥挤。这么多的食草动物聚集在一起的气味儿,简直就像是一个开了盖儿的大肉罐头。 依拉正藏在树上等待着天黑,它懒洋洋地闭着眼睛,耳朵里仔细分辨着那些生物血管跳动的声音,那些都是活着的美味儿啊。只是它现在一点儿都不着急,食物从来都不匮乏。它才是这片丛林的顶级猎食者,当然,还有附近灌木里藏着的那只猞猁。 依拉是一只豹子,它美丽又孤独,骄傲又危险。 大猫们不屑于群居,它们自己足以应对各种情况。从它们捉到属于自己的第一只竹鸡时,它们便开始与它们的爹妈兄弟老死不相往来,甚至连爱情都太麻烦,只有在春天它们才开始寻找异性,草草完事之后,便又独自生活。 它们是大人物,是丛林里所有生物艳羡的对象。 比起狼来,大家更喜欢它们,因为它们并不贪婪——一个猎物它们可以吃上几天,它们对食物的尊重超乎寻常,即便是猎物发酵了,它们也会吃得干干净净。有时候,它们也会替鹿群与猴子们驱赶狼群,因为这是它们的牧场。 它们的勇气是无与伦比的,豹子的胆囊与熊心被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增加勇气的灵药,即便是最怯懦的竹鼠吃了都会有搏斗巨狼的勇气。但是,从来没有谁真的吃到过豹子的胆。 依拉伏在树杈上眯着眼睛,阳光照在它的斑纹上,这些斑纹在传说中是某个天神的喜好,野性而又细致。 “小猫咪。”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它吓了一跳,本能的反应让它在五分之一秒内做好了攻击的准备。而后它才发现那个声音的来源。 一只肥拙乌黑的竹鸡蹲在它面前的树杈上,笑眯眯地看着它。 这是个啥子东西?它惊讶地看着这个黑家伙,它是怎么跑上来的? “小猫咪。”肥竹鸡朝它扇扇翅膀,又叫了一声。 在它确定这只胆大包天的竹鸡确是在喊它的时候,它突然觉得很荒诞。猫咪?猫咪是什么玩意儿?它竟是一下子愣住了。 “哎哎哎,小猫咪,别傻着了。我跟你说个事儿咋样?”肥竹鸡大模大样地蹲在枝杈上,细树枝被它肥胖的身子压得一颤一颤的。 ………… 太荒诞了,依拉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躲远了一点儿,听说疯病可是传染的。 依拉不爱吃丑陋的食物,这么丑的竹鸡它还是第一次见。它也从来不爱吃竹鸡,因为它总觉得竹鸡身上有股子鸡屎味儿。 “你看到那只笨牛没?”肥竹鸡贼眉鼠眼地偷偷一指还在转圈啃自己蹄子的羚牛,“你偷偷把它弄走吃了,我就装没看见。” 依拉斜眼看着它。 “看看这群东西,它们活得这么乱七八糟,还不如被你吃了。”肥竹鸡抖抖翅膀,“笨牛做风干肉,猴子做肉酱……” 依拉不明白这只竹鸡在聒噪啥子,但是很显然它是在冒犯自己。猫咪?那是自己某个耻辱的近亲,早就被人驯化成了家畜,靠取悦人类来获取食物,这是整个物种的耻辱。 肥竹鸡嘴巴不停,一口气说完了几十种动物的做法。 “你爱吃哪一样?” 肥竹鸡坏笑着问它。 依拉扭头就走,它这样的大人物犯不着与一只疯竹鸡纠缠不清。它想吃什么东西,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推荐,况且这件事儿不知道有多古怪。 “别走啊,猫咪。” 肥竹鸡恋恋不舍地看着依拉离开,“你不喜欢,我这还有别的法子……” “滚。”依拉忍无可忍。 “你们这些东西,连猫都不屑于吃。” 肥竹鸡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只笨羚牛,又扭头冲着树下的另一边的灌木丛看过去,“小猫咪……” 那只猞猁还没等它过去,便立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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