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容南果真如他承诺的那般，每天准时接送傅可人上下班。 起初几天，他们相处时的气氛难免尴尬。 容南总是小心翼翼，努力找话题活跃气氛。 而傅可人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 他们两个人对彼此的态度完全反了过来。 但渐渐地，许是为了打破这种僵局，容南开始“体贴”起来，热情得像傅可人的男友一般。 容南会在她随口提起工作繁琐时，立刻点份外卖奶茶过来。 他还会在她值夜班时，发来一条“注意安全，累了就歇会儿”的消息。 某天下雨，他为她撑伞，自己全身淋湿也不在乎。 这一切，姜烨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傅可人下个月就要离开，现在容南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这是傅可人在惩罚容南的不坚定。 而每过一天，她们离别的日子就近一天，姜烨心里那份不舍也愈发浓重，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指尖缓缓流走，她却无力握住。 姜烨总感觉，傅可人惩罚容南的同时，也在狠狠惩罚着她。 她的心情也难免低落起来。 好在，纪淮砚始终在她身边。 他总能立刻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但他不追问，只是用他的方式，驱散走她心头的乌云。 他会在下班后突然带她去一家能看到绝佳夜景的餐厅，还会在家里插满新鲜的花，让她早起就心情愉快。 即使她正为傅可人的离去而心绪纷乱，也不至于整天沉溺于糟糕的情绪中。 “姜烨，姜烨？”傅可人朝她挥了挥手，“别发呆了，你手机响了。” 姜烨回过神来，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姜文墨发来的消息。 他怎么又发消息来了？ 大概率是和奶奶有关吧？ 【姜文墨：姐，医院那边今天找我们谈了，说奶奶现在继续留在第一人民医院的意义不大，建议要么接回家......要么，转到专业的临终关怀机构。】 【姜文墨：我爸和我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让奶奶去关怀院吧，那里至少能让她舒服点。】 【姜文墨：手续已经在办了，就是你的单位......】 【姜文墨：姐，我们不是故意选你那的，只是你工作的临终关怀院确实是观京最好的。】 姜烨沉默了片刻。 【姜烨：知道了。】 她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询问细节。 她知道，这是大伯和弟弟权衡后的决定，也是目前对奶奶来说相对较好的选择。 至于来她的单位...... 这确实有点突然。 但她能接受。 当天下午，她就看到大伯和弟弟出现在临终关怀院门口。 所幸她不是奶奶的主治医师，不用每天都和奶奶接触。 大伯和弟弟进来时，她远远地瞥了眼那个被安置在推**的瘦小身影。 只一眼，姜烨的脚步便顿在了原地。 王招娣比前些天瘦了太多。 她现在几乎是皮包着骨头，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深壑般的皱纹。 奶奶的脸与父亲临终的面容在脑海中重叠。 姜烨本以为自己对奶奶没有感情，可以冷静看待她的离去。 可此刻，那相似的模样，却让勾起了她心底无限的悲痛。 她的胃部一阵翻搅般的难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快步离开这个让她几乎窒息的地方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小烨？” 姜烨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纪淮砚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是赶来的，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姜烨知道，纪淮砚肯定是在知道奶奶要转到临终关怀院的消息后就立刻赶过来的。 他不愿她被奶奶辱骂，所以来这里给她撑腰。 纪淮砚抬眸，将她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悲伤尽收眼底。 “不舒服吗？要不要回办公室待着？”他问，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姜烨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瞥到了角落处正在和医生对话的姜文墨和姜正国。 他们动作真快啊，他还是来晚一步。 姜烨现在状态不佳，只怕也是因为看到了王招娣吧。 但纪淮砚没有追问，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烨，你最近很累，要不要我帮你向院里请一段时间的假？”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旅游了？” 他的意思很清楚。 既然触景伤情，无法平静面对王招娣，不如暂时避开。 他可以处理这一切，让她不必勉强自己待在这个充满不愉快的环境里。 姜烨抬起眼，缓缓看向他。 纪淮砚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为她提供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但是...... 躲开，固然轻松。 可有些东西，真的是躲就能解决问题的吗？ 她的父母已经永远离开了，那份伤痛不会因为不见到类似的场景就消失。 而奶奶......无论感情亲疏，她此刻躺在这里，走向生命的终点，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王招娣是她的亲人，是她爸的亲妈，也是她工作所在的这家关怀院的病人。 此刻，她对生命本身的敬畏，缓缓压过了想要逃避的冲动。 姜烨用力反握了一下纪淮砚的手。 “没事的，淮砚，我不用请假。”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总要面对她的。”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她的心结更深。 她可以允许自己有一瞬间的脆弱，但不能允许自己一直躲在纪淮砚身后，对近在咫尺的王招娣视而不见。 这不是为了奶奶，更多是为了她自己，为了能让她以后更坦然地去面对生命中不可避免的离别与死亡。 纪淮砚了解她的倔强，他知道她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他没有再劝，只是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好，那就不请假。”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