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狠话，顾红梅深吸一口气，重新收拾好表情，躺回病床。 她睁着通红的眼圈，轻轻抚摸肚子，静静等待着公公婆婆进来。 病房里，杜美娟坐在床沿，轻轻拍着顾红梅的手背，声音刻意放柔： “好孩子怎么哭了？别胡思乱想，你现在肚子里可怀着咱老李家的独苗。这事儿让你受委屈了，爸妈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顿了顿，又鬼鬼祟祟地小声补充道：“兼祧两房的事咱们不能跟外人说，等建军升职带着咱们一起去随军，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有我们在，建军绝对不敢委屈你！” 顾红梅垂着眼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抹眼泪，肩膀微微颤动。 喉咙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哽咽。 杜美娟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老伴：“广生，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儿也不方便，跟着建军回去休息。对了，顺便让若若做点饭菜带过来，红梅现在怀着身子，可不能饿着。” 她赶紧冲丈夫使眼色，生怕儿子 李广生的目光在顾红梅尚未隆起的小腹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行，我跟儿子回去。” 待李广生走出病房，杜美娟又凑近顾红梅，压低声音：“等你出了院，就让若若来伺候你坐月子。她既然是建军的正房，照顾你就是她的本分。” 李广生腿脚利落地在医院大门追上儿子。 “站住！”他一把拉住李建军的胳膊，“红梅刚怀上孩子，你这是闹啥脾气？” 他虎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训儿子。 李建军一向愚孝，面对父亲的质问，根本不敢反驳。 他沉默半晌，气势弱了两分，吭哧吭哧解释：“爸，我没有这个意思。现在红梅怀孕了，我们也要避嫌不是？” 李建军停顿一瞬，犹豫着继续说道：“再说，若若才是我媳妇儿。” 李广生气地在儿子肩头重重一拍，“既然答应了兼祧红梅就是你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得管你叫爹！” “男子汉大丈夫，你还是一名战士。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儿就得一口唾沫一个钉落实下来。媳妇儿闹成那样，你还想着哄回来？” “呸！”李广生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是她爷们儿，不能这么怂！” 听到孩子二字，李建军像是被戳中的软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反驳父亲。 父子二人一路沉默着走回家属院。 然而回到家门口推开门迎接两人的只有满室冷清。 客厅里空****，一个人都没有，本是饭点可厨房里的灶台也是冷冰冰的。 往日的烟火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呢？这都上哪儿去了？”李广生皱眉，嗡声嗡气地嘟囔。 李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卧室。 他迅速打开衣柜，却发现衣柜里空了一半，林若若和孩子的衣物都不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里没来由地慌乱：“若若真的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从清晨到到现在，饥肠辘辘加上这个发现，恐慌过后一股升腾而起的火气“蹭”地窜上脑门。 他想起临走时特意交代让林若若在家等着了，更是怒从心中起。 “不是让她好好等着吗？太不像话了，我这就去把她们接回来！” 他将衣柜的木板子甩得砰砰响，便要往门外冲。 难道，若若真的想要带女儿跟他离婚不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建军愈发慌乱。 “停！” 李广生一声怒吼拦住了他。 老爷子黑着脸坐在板凳上，目光阴鸷，嘴角挂着冷笑：“你这媳妇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骑到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还说走就走，你去接什么？” 李广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又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娘们儿就是不能太给脸！再说现在红梅刚怀上，她肚子里的才是顶紧要的事。你媳妇儿一个当大嫂的不说赶紧回来伺候，还敢摆谱回娘家让她等着去。” “果果还在咱家户口上，她不回来，果果以后连学都上不成。”李广生眯起眼睛，“我要杀杀她的威风，让她自己主动滚回来认错。” 姜还是老的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李建军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脑海里突然闪过谷红梅苍白的面容和林若若抱着果果要离开的决绝。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两口。 烟雾缭绕中，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还是顾红梅红着眼的柔弱模样让他更心疼。 已经迈出去的脚，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他颓然坐回板凳，再没有起身。 而此时，林若若正带着家人朝供销社走去。 “三斤猪肉，两斤棒骨，再来5斤糙米，5斤白米。”她利落地指着货架气定神闲，“红糖和鸡蛋也各称两斤。” 母亲李翠芬在一旁用手揪着衣衫，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拉住女儿阻止。 “别买了，你手里那点钱得省着花，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上次带回来的还没吃完。“ 看着母亲忧心忡忡的模样，林若若心里发酸。她目光扫过瘦弱的女儿，因常年劳作而面色黝黑、脊背佝偻的父亲，还有瘦得像根竹竿的弟弟，眼底满是心疼。 “妈，这些都是给自家人补身子的，有什么好心疼？“她挽住母亲的手臂，笑容明媚，“咱们回家，更要高高兴兴地回。“ 离开李家那个豺狼窝，对她来说是解脱，是新生，值得好好庆祝。 若李建军真不追究，她就在娘家等着部队来调查，直接把离婚证办了。 李翠芬说不过女儿，只得由着她去。 “姐，我来拿。“林志国赶紧上前，接过姐姐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 “果果，妈妈累了，让姥爷抱你好不好？”林大力露出慈祥笑容，对着外孙女张开双臂，“来，姥爷抱你骑大马！” 说着，他一把将孩子稳稳架在肩头。 果果先是惊呼，随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小手紧紧抓着姥爷花白的头发。 “飞咯！”林大力故意颠了颠肩膀，引得孩子笑得更欢。 林志国提着东西跟在姐姐身旁，咧开一排大白牙，笑容开朗而阳光。 他从小就是姐姐的小跟班儿，如今已长得人高马大、懂事体贴。 一家人沿着村里的小路有说有笑地往回走，林若若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