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尘埃落地
潮安,是南方最远最苦的瘴疠之地,流放至此,与死无异。
这道旨意,比直接赐死,更为折辱。
朝堂之中,仍有几位裴舟鹤的旧部,他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面如死灰地站了出来。
为首的一名官员硬着头皮,壮着胆子。
“皇上!此事仅凭北奴公主一面之词,并无确凿物证,如此重罚,恐难以服众啊!”
“三皇子殿下毕竟是龙裔,若无铁证便定下叛国大罪,怕是……有损皇室天威!”
裴云衍听着这番话,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说话的官员身上。
“证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张侍郎,上月十九,你在府中私会北奴使臣,收下的那箱东珠,可还喜欢?”
那位张侍郎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抖如筛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云衍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人。
“还有孙大人,你与裴舟鹤暗中往来的信件,一共有三十七封,如今都好好地存放在朕的暗阁里,可要朕派人取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封一封地念给你听?”
那位孙大人,当场便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其余几个还想说什么的官员,瞬间噤若寒蝉,把头埋得比谁都低。
傅静芸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了然。
他什么都知道。
这张网,他早已织下,朝中每一个心怀鬼胎之人,都是他网中的猎物,他只需轻轻一拉,便无人能够逃脱。
他不是在审判裴舟鹤一人,他是在清洗这整个朝堂。
裴云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中战战兢兢的百官。
“先帝在时,他便已在朝中结党营私,培植亲信,搅乱朝纲。”
“朕今日所为,并非清算私怨,而是为整顿吏治,肃清寰宇,还我大虞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养心殿都嗡嗡作响。
再无人敢有异议。
“拟旨。”
裴云衍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侍立在侧的内侍总管躬下身,将明黄的圣旨铺展开来,提笔候着。
“其一,废了裴舟鹤的皇子身份,贬为庶人,即刻押送去潮安。”
“其二,那个北奴公主,通敌叛国,拖出去斩了,脑袋挂在彰仪门上三天,让所有人都看看。”
“其三,北奴既然不讲信义,撕毁盟约,那这邦交,从今天起,也就断了。”
裴云衍说一句,内侍便记下一句,笔尖在圣旨上划过,留下的墨迹都透着一股杀气。
写完这几条,他抬眼望向殿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可他身上的寒意,比这将散未散的夜色还要浓。
他最后又补了一句,是对着传令的使者说的:“去告诉北奴王。”
“他要是还敢派人踏入大虞的土地,朕的回应就只有兵器。”
养心殿内,血腥气尚未散尽。
被点到名的几位官员,如张侍郎之流,早已被侍卫堵了嘴,如死狗一般被拖了下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天牢最深处的无边黑暗。
余下的百官,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了龙椅上那位煞神。
裴云衍的目光,如寒潭之水,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惊惧的脸。
这些人,曾是先帝的臣,也曾是裴舟鹤的棋子。
今日的恐惧,会让他们记住,谁才是这大虞朝真正的主人。
顺者昌,逆者亡,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而非首鼠两端的墙头草。
他看向侯大人。
“侯相。”
“臣在。”
“吏部尚有空缺,便由你暂代,将朝中蛀虫,一一剔除。”
“臣,遵旨。”
侯大人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一场雷霆风暴般的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数日后,宫中渐渐恢复了秩序。
只是这秩序,已然换了主人。
登基大典的筹备,在内务府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裴云衍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养心殿,而傅静芸,也搬入了历代皇后的居所,长春宫。
宫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来自东宫的器物搬入殿中。
傅静芸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被一一安放,恍如隔世。
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裴舟鹤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裴云衍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傅家也安然无恙。
她赢得了这场豪赌。
可为什么,看着这富丽堂皇的长春宫,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生出一丝难言的疲惫。
她忽然很想念,那些在书里看过的,山间的清风,林中的鸟鸣。
那是一种她从未拥有过得,自由自在的生活。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
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傅静芸没有回头,身子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轻轻靠进他怀里。
是裴云衍。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倦意。
这金丝笼,终究是困住了她。
他多想告诉她,等天下安定,他会陪她去看遍四海山川,实现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愿望。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想什么?”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傅静芸侧过脸,望着庭院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声音很轻。
“我自小长在宫中,后来又进了东宫,便没再踏出过这京城。”
“有时候会想,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裴云衍闻言,收紧了手臂。
他读懂了她话里的向往,却没有立刻搭话。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总管快步从殿外走来,神色匆忙。
“启禀皇上,娘娘。”
他躬身行礼,语气透着焦急。
“宫门外聚集了许多百姓,吵着要见皇上,说……说要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