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登基前夕,危机四伏
裴舟鹤僵直地站着,成了这片跪拜海洋中唯一的礁石。
宁皇贵妃哭着扯他的衣角,拼命地朝他使眼色。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惊讶,有审视,更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裴舟鹤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最终,他还是屈辱地弯下了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火,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参见皇上。”
傅静芸跪在人群之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前世的轨迹背道而驰。
前世,父皇驾崩,裴舟鹤矫诏继位,将裴云衍污蔑为谋逆的乱臣贼子,最终惨死狱中。
而她,则被他蒙骗,成了他登上皇位的垫脚石,最后落得个血崩而亡的下场。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真正手握圣旨,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人,是裴云衍。
这天翻地覆的变故,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裴云衍缓缓站起身。
“平身吧。”
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众人谢恩后,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安抚,有承诺,还有着只属于她的温柔。
他没有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她,走到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悲恸的眼底,终于透出了一丝欣慰的光。
一夜之间,整座皇宫都换了颜色。
朱红的宫墙之上,挂满了素白的缟素,在风中翻飞,如无声的悲鸣。
宫人们皆带着白色的发饰,垂首敛目,脚步匆匆。
养心殿内设了灵堂,先帝的灵柩前,跪满了皇室宗亲与朝中百官,哀声一片。
然而,就在这肃穆的时刻,殿外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抗议声。
“我等恳请三思!身负异族血脉,何以登临大宝!”
“请陛下收回成命,另立贤明!”
那些声音,大多是先前站在裴舟鹤那边的官员,此刻正借着这最后的机会,做着困兽之斗。
跪在灵前的太后,也就是从前的皇后,缓缓睁开了布满红丝的双眼。
她的丈夫尸骨未寒,这些所谓的股肱之臣,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为各自的阵营摇旗呐喊。
他们眼中哪里有先帝,哪里有礼法,只有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与私心。
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面沉如水地走到了殿门口。
她看着殿外跪着的那群官员,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先帝灵前,尔等竟敢在此喧哗,扰先帝安息!”
“无数礼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来人,将这些人全都给本宫记下,统统赶回门去,闭门思过!”
太后的雷霆之怒,让殿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那些官员一一“请”走。
殿外重归寂静。
傅静芸因怀着身孕,被特许不必跪拜,只站在一旁。
她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一片悲凉。
满殿的哀戚,竟没有一分是真切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权力更迭的狂欢与惊惧之中,为自己的前程盘算。
帝王的死,不过是拉开了一场新戏的帷幕。
没有人真的为他哭泣。
太后处理完外面的事,转身走到了傅静芸的跟前。
她看着傅静芸平坦却被小心呵护着的小腹,疲惫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登基大典,就在七日后。”
“到时候,你便是这大虞的皇后了。”
傅静芸闻言,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那个被无数人簇拥着,正有条不紊处理着各项事宜的背影。
“故母,”她轻声问。
“成为皇上,注定是孤家寡人吗?”
太后看着她眼里的担忧与爱意,微微一怔。
这眼神,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可帝王路,从来都是一条孤独的路。
他要背负的,是整个天下,而非一人之心。为了稳固江山,为了黎民百姓,他必须做出取舍,甚至会牺牲掉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当然也不希望这两个孩子也走到同床异梦那一步,但有些话,她必须提醒。
“静芸,你要做好准备。”
“身为皇上,要考虑的是天下大家,而非你们的小家。”
“为了大局,他难免会做出一些让旁人无法理解的决定,到最后,甚至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傅静芸的心,随着太后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悲伤地看着裴云衍的背影,只觉得那道身影从未有过的孤单。
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裴云衍忽然回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看见了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忧愁。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这顶皇冠的重量,他会一力承担,但绝不会让这份沉重,压垮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会护好她,护好他们的小家。
裴云衍对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一道暖阳,穿透了灵堂内的阴冷与悲戚,直直照进了傅静芸的心底。
他是在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傅静芸心中一暖,方才的阴霾被瞬间驱散。
是啊,她应该信他。
可那份转瞬即逝的幸福感之后,更深的忧虑又涌了上来。
这份幸福,真的能长久吗?
待他真正坐上那个冰冷的皇位,面对满朝文武的制衡,面对波诡云谲的天下大势,他们之间这份单纯的温暖,又还能剩下几分?
因着身孕,傅静芸不必在灵前久跪。
她很快便被送回了东宫。